漫天水蓝绸带如刀刃般裹上道源的身躯,配合遍布叶星的引力大阵,道源所有手段仿佛同时失效。
道源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布置时间回廊大阵吗?”
柳火舞冷声道:“不是为了抹除因果、确定机缘位置吗?”
“是为了阻止另一个本源神的诞生。”
道源掐诀。
“镇——!”
一个巨大的“镇”字,由一化亿,猛然炸开!
整片空间剧烈震荡!
银枪乱舞,绸带横飞!
柳火舞被震飞出去,满脸震惊:“你还能动?!”
向宿依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红的神血混着碎肉滴落,飘散在叶星的天空。
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骤然间,一切串联起来——明白了。
“原来……本源力量分出去之后,我的本源强度减弱了。你的镇压法则,正好可以压制我!”
“怪不得你在战斗中一直暗示阿舞,说她力量单一,不可能对付你!”
“原来你早就知道——镇压法则,是我力量的克星!”
“这一切都是你故意引导的!你以为我布下引力大阵就能取胜——其实你一直在等这一刻!”
道源表情淡然:“经历得多了,自然要学会藏一手。”
他目光落向叶星上那些茫然无措的生命。
“又要灭你们一次了。”
“这一次,宇宙秘宝必然在我手中。”
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
就在叶星众生即将毁灭之际——
向宿依忽然放声大笑。
“道源!果然好手段!”
“不过——我不是没有后手!”
千年时光,那条曾经细小的命运支流,早已不是小河。
它已成大河。
此刻,时间长河骤然膨胀,如一条横亘天地的巨龙,笼罩整个叶星!
它甚至将叶星之外的时间回廊大阵一口吞下!
吞噬之后,长河愈发浩瀚,波涛汹涌,遮天蔽日。
叶星的时间剧烈波动,顺流而上,荡平一切异常。
时间,恢复正常。
“时间即我,我即时间。”
向宿依立于半空,蓝衣猎猎,眸光前所未有的冰冷。
道源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
作为时间法则的集大成者,他清楚地感知到——向宿依的时间长河,很不寻常。
那其中,有一股亘古的气息。
“看来,今日我得全力出手了。”
道源面容一肃,再不留手。
三人战作一团。
在时间长河的笼罩下,所有人都近乎不死。
每当道源催动镇压之力,向宿依或柳火舞便会毫不犹豫地自爆身躯与神魂,再借时间长河重生。
如此不计代价的围攻之下——
道源的衣袍不再整洁。
道源的表情不再淡然。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身上的时间,竟在时间长河的笼罩下,缓缓回退!
“怎么可能!”他瞳孔微缩,“你的时间长河怎么可能波动我身上的时间?明明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向宿依声音如冰:“没有什么不可能。”
道源的身躯不断受伤,境界跌落,身形缩小,竟从一个威严的中年道人,逐渐变成了一个少年。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沉思与探索。
“我明白了。”
“是宇宙秘宝。你得到了它的气息。”
“宇宙秘宝……原来是永恒至宝。它的气息,让你的时间长河变成了时间恒河,所以才能操控我身上的时间!”
话音未落——
一道金枪,骤然贯穿了他的胸膛。
“道源,”柳火舞的声音冰冷而笃定,“命运宣告——你将魂飞魄散,真灵不存。”
道源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灰飞烟灭。
柳火舞收回长枪,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意:“终于死了。”
向宿依却沉默着,目光沉沉地看着道源消散的地方。
“怕是没那么容易。”
她缓缓开口:“证道级的强者,都是老怪物,不会这么简单就死透。死的虽然是本尊,但他敢孤身进来,一定有其他复活的手段。”
柳火舞的笑容僵住,沉默半晌:“……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向宿依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虚空。
“两位看了这么久,”她声音平静如水,“方便告诉我你们是谁吗?”
柳火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什么都没有。
“谁在?”
虚空中,叶诚愕然。
“你看得见我?”
向宿依站在半空,蓝衣风华绝代,眼波流转,温柔得恍若海洋。
“阿弟。”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欢迎你降世。我很高兴,你能站在我面前。”
叶诚心神剧震。
她真的……看得见他们?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之前明明触碰不到……”
向宿依轻轻叹息,目光落向那条横亘天地的恒河,眼中复杂难言。
“也许……因为我才是时空恒河真正的创造者。所以,只有当这条河流真正成熟时,我才能真正察觉到逆流而上的你们。”
一旁,杨极目光沉静。
这是原点。未来与原点碰撞,反而能破除时间长河的禁锢。
“阿依?”
柳火舞忽然不安起来,的命运之力剧烈跳动。
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现——
向宿依与她死战赴死的画面……
她独自一人追逐记忆与未来的景象……
向宿依将自身血肉融成一道蓝色保护墙的画面……
柳火舞的面色,猛然惨白。
向宿依神色悲悯:“阿舞。叶星只有一层简单的界膜,永远也阻止不了入侵者。”
“这一个敌人,我们已经如此难以应付。更何况……还有更多正在赶来的路上。”
“当我时空长河化为时间恒河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看清了未来的命运。”
“去他的命运!”柳火舞声音发颤,“我们还有其他办法的!不要选绝路好不好?阿依……好不好?”
千年的战争,没有让她崩溃。
此刻,她崩溃了。
向宿依心中如刀绞,却只能摇头:“阿舞,你明白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不想一次次看着你死去。我想你好好活着。”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宇宙秘宝,没有选择我们。我不是它的有缘人。我只能留住它永恒的气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离去。”
“天命不在我。我诞生得太早了。”
“但是……我很庆幸,能与你相遇。”
“相知、相爱,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对不起,阿舞。我有我的责任,我的宿命。”
柳火舞泪流满面,眼神却异常坚定:“向宿依,我无法阻止你的选择。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抹去我的记忆。我不要命运里的那个未来!绝对不要!”
向宿依轻轻摇头:“身为另一个本源力量的拥有者,你也有你的宿命。”
“是我把你卷入宿命的漩涡。是我的错。”
柳火舞声音发冷:“那现在就把你的力量抽回去!我不要!”
向宿依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哀伤。
“阿舞,你知道的。我们都不可能抛下叶星的所有生命。”
柳火舞沉默了。
那是一种……无力的平静。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做?”
“我会守在时间的恒定过去,永远庇佑你们。”
“阿舞,你去三百年后吧。我祝福你拥有奇迹的力量。奇迹,将不再是命运的克星。”
“我的继承人,将在你的身体内诞生。与我的阿弟,共同作战。”
“这是未来。这是宿命。更是——必胜。”
柳火舞静静看着她:“阿依……我们还能再见吗?”
向宿依表情温柔,泪中带笑:“当然。我从不骗你。”
时间的力量侵袭而来。
柳火舞目光灼灼:“不要抹去我的记忆……好不好?”
她的身体迅速缩小。
昏倒前,她只看见向宿依那双歉意而哀伤的眼眸。
向宿依将孩童模样的柳火舞送入时间恒河,目光悠远。
“我该怎么称呼你?”一道声音打断了她,“师尊?神尊?”
向宿依转身,看向杨极。
那张脸,长得很像柳火舞。
“叫师尊吧。”
杨极目光微冷:“师尊,你骗了我妈妈。”
“你早就死了。死在过去。根本不可能有再见到她的机会。”
“你在诱导她。让她以为能生下你的血亲子嗣,与另一位本源之神并肩作战。”
“她以为她选择在未来作为战场,而你在过去作为守护。她一直相信你们还能再见,还能一家团圆。”
“可这一切——都是骗她的。”
“你知不知道,她想起这一切时,有多么绝望,多么痛苦?”
向宿依抬手,按住泛疼的心口。
她亲手把最爱的人,送上了别人的怀中。
时空恒河足以让她看见一切。
她看见——一个黑衣的外界之人与她挚爱,在那科代表她生长的柿子树下宣誓结婚。
而柳火舞的目光,灼灼地望着远处,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要是爱与宿命能两全,我怎么会做这种决定?”
她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本源神,绝不可能是叶星的真灵轮回。因为本源神绝不能掺杂真灵的其他力量,否则绝对无法诞生。”
“必须是最纯粹的天生神明。因力量孕育的真灵,才是本源神。”
她深呼吸,平静下来,看着叶诚与杨极的目光柔和而坚定。
“这里的战场无解。作为先来者,我必须为你们开路。”
杨极沉默。
作为被庇佑者,他无法批判向宿依。
叶诚心中震颤,声音发涩:“阿姐……”
“去吧。回到你们本来的时间。”
向宿依轻轻抬手。
“未来和胜利,是属于你们的。”
巨大的时间之力轰然爆发。
两人被冲上天空。
叶诚不知为何,拼命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尽哀伤,泪不觉而流。
他看见——
整个大幸帝国四分五裂,化为四道四季分明的囚牢。
只余皇宫中的人在废墟中愤怒哭泣。
向宿依的身躯如受千刀万剐,骨肉分离。
她的脊椎骨,化为一张权杖,递给她的信徒。
她的心脏,化为一条项链,飞向时空的间隙。
她的的血肉飞起,包裹住整个叶星,化为一道连绵不绝的水蓝色隔离保护层。
她的神魂真灵也融入时间恒河。
除了它的主人,谁也无法再改变叶星的时间。
一切,尘埃落定。
没有人记得。
除了那个在皇宫中哭泣绝望的小女孩——她四处奔走,却再也找不到那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没有遗言。
只有数不尽的愤恨与怨恨,悄然滋生。
叶诚还看见——
真理之河的本源,被分成了三份。
流落于不可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