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威的死讯，如一滴冷水坠入滚油，在四国情报网中炸开。

乐彩的信号几乎同步传至冬凛、夏纷、春莱三国的情报中枢。片刻后，叶诚面前的虚拟屏幕亮起三道光芒。

冬凛国那边，张正平端坐会客厅正中，身后是铁冰霜与金罗法，三人神情肃穆。夏纷国的画面里，夏如意佝偻着腰伏在会议桌上，政务大臣苍颜靠在一旁，被政务折磨的他面色灰败如死人。春莱国的苗银花正襟危坐，副手立于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

叶诚这边，乐彩、王芳菲、林至云已经就位。

“尊上。”张正平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我哥哥张义合已经复活，身体安好。冬凛国政务与军队，一切平稳。”

铁冰霜紧随其后，眼眶微红：“尊上，我见到女儿了。此生再无遗憾。”

金罗法的声音微微发颤：“金如意……我的孩子，现在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尊上，这份恩情——”

叶诚抬了抬手，截断他的话：“好好管好你们的国，便是最好的答谢。”

三人齐齐低头：“是。”

夏如意撑起身子，问出了所有人压在舌尖下的疑问：“杨威……真的死了？”

沉默蔓延了一瞬。

“算死了。”叶诚的语气平淡，“宇宙体不死不灭，但他的肉身只是凡胎。我把他封在素月仪里，知觉全锁，永生永世困在原地——活过来，再死，再活，再死，没有尽头。”

夏如意不再问了。

屏幕另一端，铁冰霜微微松了口气，张正平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松了下来。不死不灭的敌人——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压垮人的脊梁。如今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沦，倒也算是一种死亡。

叶诚扫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话锋一转：“今天找你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王芳菲身上：“两天后，秋临国首席选举大典。杨威已除，王执政官的入选已是定局。”

苗银花嘴角微扬：“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张正平目光一凝：“尊上的意思是——”

“我要王芳菲在当选之时，直接宣布四国联盟成立。”叶诚一字一顿，“此后四国各守一方，统一调度。”

王芳菲毫不犹豫：“我没意见。”她顿了顿，试探性地看向叶诚，“不过……四国分居已久，要连成统一的政体，需要一个至高无上的领袖。尊上何不直接登上帝位？名正，则言顺。”

叶诚摇头。

“现在登帝位，太早了。夏纷国的皇帝之位，只是那边国情使然。”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等万界入侵结束，我会改造这片大陆的地理环境，把分裂的四国重新合为一体——一块完整的大陆。”

苗银花的眼睛亮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尊上，到那时候……我们能自主修炼吗？”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没有人不渴望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伟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叶诚看了她一眼：“可以。没有敌人之后，我会改写叶星的本源规则，让这片天地……灵气复苏。”

话音落下，几道屏幕后的人呼吸急促了。

张正平最先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未来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带好军队，驱逐外界之人。那些人的无上强者，可还在暗处盯着我们。”

王芳菲点头：“不错。所以大典必须尽快举行。所有人都知道，是清月天尊带领我们反抗敌人。士气——才是现在最锋利的兵器。”

没有人再反对。

会议结束。

虚拟屏幕一道接一道地熄灭，会客厅重归寂静。

林至云没有走。

他看着叶诚起身，看着他转身离开座位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

叶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至云，你有事？”

“叶诚，你是不是……想起了所有的记忆？”林至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某个看不见的伤口。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叶诚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杨极。”林至云说，“以往无论什么事，他都黏在你身边。今天的会，他没来——这不正常。”

叶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至云看着他，目光平静又不忍：“从迷雾幻境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们俩的结局会是这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我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吗？”

叶诚没有接话。

“我看见杨威捏碎杨极的四肢——碎成粉末。而杨极到死都没有摘下你给他的订婚戒指。”林至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明明彼此深爱，却被这世间的纠葛推得越来越远。我所担心的，现在全都成真了。”

他叹了一口气，很深很深。

“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就算想不起来，总有一天也会痛苦绝望。你是如此，杨极也是如此——”

“够了。”

叶诚打断了她。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却冷了下去：“别再说他的事了。我不能听……越听，心就越乱。”

林至云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终于没有再开口。

叶诚张了张嘴，想说江左淮的事——方荣华的魂奴，这件事与林至云有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他们已经是无关之人。

叶诚辞别林至云，独自走回家。

刚踏进院门，一股清淡的糕点香气便拂面而来。

院子里摆着一张浅胡桃色的小餐桌，桌上放着糕点、饼干和一束不知名的鲜花。李兰芝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面容温和地晒着太阳。叶真正捧着一块甜点，吃得满嘴碎屑，满脸享受。

视线转向门前，杨极正端着一壶花茶走出来。

他的笑容熙和而自在，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他极其自然地坐在另一张藤椅上，把茶壶放下，抬眼便看到了叶诚。

叶诚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我记得我说过，”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院子里一片死寂。

李兰芝睁开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叶真放下甜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他站起身，声音很低：“……我就是来看看李姨和妹妹。”

这个借口，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

叶诚淡淡道：“那我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以及我的家人面前。”他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清晰，“杨威已经被我杀了。我现在是你的仇人。”

杨极平静地看着他：“不算。我早就和杨威断绝关系了。”

“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由不得你改变。”叶诚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现在，请你离开。”

杨极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静静地看着叶诚。

叶真猛地站起来，讪笑着拉住杨极的胳膊：“那、那我去送送极哥吧！”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杨极拽了出去。

院门外，杨极的神情失落到了极点，喃喃道：“阿诚……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叶真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唇边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我哥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杨极一愣。

“偷偷告诉你——之前我哥跟我谈过。”叶真凑近了些，“他就是怕你难过。怕他杀了杨威之后，你也被拖进那层仇怨里头去。怕你后悔，怕你痛苦，怕你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杨极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叶真叹了口气，继续说：“他现在连自己那一关都过不去。他更怕你将来也过不去。所以他才想，不如不见，各自安好……这就够了。”

杨极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笃定，还有一种近乎倔强的执着。

“既然如此，”他说，“我会证明给阿诚看的。我绝不后悔。”

……

十年一度的秋临国首席选举大典，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