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缭绕的旷野上，立着一面一人高的水镜。

镜面清晰如洗，正映出叶诚与杨极立于苍丑额头的画面。两股绝强的力量如水如乳，交融涌动，灌入苍丑体内。那股力量太过磅礴，以至于苍丑的身形都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扭曲模糊的五官像是被无形之手重塑，松弛垂坠的皮肉逐渐收紧，蜡黄的肤色褪去，泛起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肩背拔高挺直，四肢匀称修长，就连衣袍下的身姿都变得挺拔如松。

从一个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视觉污染”，到人见人爱的绝美青年，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

方荣华幽红的双眼微微眯起，视线落在叶诚与杨极身上，像蛇盯上了猎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轻笑，缓缓转头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帝神，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陛下，您刚刚看见了吗？叶诚和杨极化解了您的烙印，还解放了您信徒真灵本源的力量。”他顿了顿，笑意加深，“这世界上宿命之子会有两个吗？”

帝神端坐如岳，冕旒后的面容古井无波，淡淡道：“宿命之子，有一个已是大道偏爱。至于杨极，不过是凑巧罢了。天科大世界的宇宙体血脉，纵然气运滔天，但他的气息和本源烙印与叶星截然不同，绝无可能成为叶星本源世界的宿命之子。”

方荣华轻笑出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这样就有趣了呢。叶诚，本界宿命之子，杨极，外界气运之子，他们居然是恋人关系。”他慢悠悠地重复，“有得玩了。”

帝神微微侧目，声音低沉了几分，像远古钟鸣在云厅回荡：“杨极是盛尔斯的血脉，注意分寸。”

方荣华笑而不语，目光流转，又道：“陛下，根据却理传来的消息，宇宙秘宝已经从真灵之河孕育完成，不知所踪。您觉得——它会藏在哪里呢？”

帝神沉吟片刻，冕旒上的流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宇宙秘宝在叶星孕育，与叶星天然有因果关系。所以只有三个可能——其一，宇宙秘宝暂时流落别处；其二，宇宙秘宝将会认叶诚为主；其三……”他顿了一下，目光穿透水镜，落在镜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宇宙秘宝就在叶诚身边，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方荣华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阴凉而残忍的微笑：

“宿命之子，真是不讲道理啊……宇宙秘宝都成第一顺位继承人了，超脱的机缘都喂到眼前了，而我们还在细细寻找线索。”

他抬起头，幽红的双眼像两团蠢蠢欲试的鬼火，直直看向帝神：“陛下，您说要是把宿命之子的恋人杀死，再把他逼到绝境，宇宙秘宝会不会立刻出现在他身边，帮助他绝地反击？”

帝神并未理会这个建议，只是淡淡道：

“没有这么简单。叶星世界能孕育出宇宙秘宝，叶星世界里的人全是神明转世，这已经是明面上的力量了。焉知这方世界暗地里还藏了些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落在叶诚身上。冕旒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欣赏的神情被方荣华看得分明。

方荣华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陛下，您似乎对叶诚很感兴趣啊？怎么，您老毛病又犯了，想收拢人才了？太过自信可不是好习惯呢。”

帝神没有动怒，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像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宿命之子之所以称为宿命之子，是因为他的命运因果已经恒定。任何试图改变它的变数，终将反噬自身。”

他微微抬起下巴，冕旒后的双眼仿佛看穿了时空：“吾的宿命，是成为天神大世界的神皇，一统万界。任何试图在吾弱小时抹杀吾的存在，反而会成为吾的绝佳养料。命运、天道、大道都站在吾这一边。这就是宿命之子的强悍。”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而叶诚的宿命又是什么？他自身的意志又是什么？”

帝神的目光深邃如渊：“搞清楚这一点，叶诚也能为吾所用。”

方荣华嗤笑出声，眼底的疯狂却越来越浓：“宇宙秘宝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被叶诚得到都不行！”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淬了毒，“陛下，叶诚必须死。宇宙秘宝只能是我们的人。别忘了我们的交易，已经到最后一步了，我决不可能放弃！”

说到最后，他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疯狂，幽红的瞳孔几乎要燃烧起来。

帝神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开口：“伊布。”

“在。”伊布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云厅一侧，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如刀。

帝神：“摘下你的法器，好好看看叶诚和杨极的弱点。”

“是！”

伊布领命，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云厅之中。

……

城外。

人群越来越疯狂，像潮水般涌来。

苍颜被街上那些火热的眼神盯得烦透了，从前他是人见人散，所过之处如瘟疫过境；现在却是人人都想凑上来摸一把，个个都伸着咸猪手，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摸个遍。

他只想赶紧拉上两位大恩人跑出这座城。

杨极比他更快察觉到了苍颜的动作。他先一步握住叶诚的手，修长的手指扣紧，脸上嫌弃的表情却怎么也遮不住。

苍颜心中一动，眼珠转了转，立刻拉上叶诚的另一只手。

三人齐齐跑动，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龙卷风席卷而过，将身后蜂拥的人潮甩成远方的一个个小点。

直到出了城，来到不远处的小树林湖泊旁，苍颜才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跑不动了。

而是他路过湖泊时，被水中的倒影完完全全吸引住了，双脚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

“天啊——”

他俯身凑近水面，瞳孔微微放大，声音都在发颤：“这就是现在的我吗？！”

湖水如镜，清晰地映出一张足以令苍天都为之失色的面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如悬胆，薄唇丰盈而线条分明，下颌的轮廓利落得像刀削斧凿。每一处都是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太美了……太帅了！”苍颜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快趴到水面上，嘴唇几乎要吻上那层薄薄的水光，“不愧是苍天都赞美的容颜！这深邃迷人的眼睛，这悬挺的鼻子，这丰盈的薄唇，每一处都好美，好好看啊！”

他对着水面左看右看，换了七八个角度，越看越满意，越看越陶醉。

“我真是爱上自己了！”苍颜捧着自己的脸，声音里全是沉醉，“世界给了我有趣的灵魂，现在又赐予我苍天都赞美的容颜，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这番叨叨絮絮的自言自语简直就是噪音污染。

杨极双手抱臂，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终于忍不住开口：“苍颜是吧？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或者你再改回苍丑吧，你的行为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

苍颜冷哼着站直身体，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反驳：“你懂什么？世人只看容貌，不看内在。我容颜丑陋时，你们毫不在意；我面容绝美时，你们喜欢的只是这副皮囊罢了。”

他甩了甩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睥睨众生的傲然：“我自己的好，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美，我自己欣赏。用不着别人来指手画脚！”

就在此时，叶诚忽然出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精准地落在苍颜耳边：

“太子殿下，你说得很对。自尊自爱，人生方得畅快。”

苍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