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凝视着空无一人的长街,“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杨极仰起头,闭上那双鎏金色的眼眸。
下一刻,浩瀚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自他眉心涌出,先是淹没了霞云市的每条街巷、每座屋檐,继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整个夏纷国席卷而去。神识所过之处,万千生灵的气息如繁星般在他感知中明灭闪烁。
片刻后,他睁开眼。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叶诚问。
杨极唇角微扬:“有。阿诚同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穿过商业大街。
两旁店铺门窗紧闭,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偶尔可见半掩的店面里,神像前的香火明灭不定,几缕青烟从门缝中溢出,带着奇异的檀香味。
叶诚瞥了一眼,眉心微蹙,却没说什么。
两人径往里拐,将霞云城南城门的轮廓甩在身后,踏入了一片古旧的居住区。
鳞次栉比的木楼青瓦,层层叠叠向远处铺展。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灯笼,门楣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岁月的痕迹在每一块砖瓦上沉淀。
一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推开了时间的门扉。
叶诚脚步微顿,环顾四周,不禁笑道:“好久没看到这样的古建筑了。还是这种看着顺眼。”
杨极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的工作区和居住区也修成这样好了。”
叶诚理所当然地点头:“是个不错的注意。”
两人相视一笑,脚步停在了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杨极站定了,没有要动的意思。
叶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位生性高傲,最不爱与旁人搭话,打听的事向来只有自己来。
他抬手敲门。
“笃、笃、笃。”
里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像是有人在慌忙披衣。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老脸。
老人打量着他们,神色戒备:“你们谁啊?”
叶诚笑容谦和,压低声音道:“老人家,打扰了。我看街上都没有人卖东西,走得有些口渴,想讨一口水喝。”
这理由听起来毫无破绽。夏纷国气候炎热,常年气温在三十到四十度之间滑动,素有“种植之国”“水果之国”的美誉,随便撒把种子都能有好收成,正因如此,民风淳朴,讨口水喝也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谁料老人双眼猛地瞪大了,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你怎么不去许愿啊?许愿就可以获得一切!”
叶诚神色不变,语气依旧从容:“老人家,我们才来夏纷国,敢问这‘许愿’……是什么意思?”
老人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忽然亮了:“你们是外国人?”
叶诚点头。
老人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一把将他们拉进屋里:“你们过来,过来看看这个!”
屋里的大厅正中央,供着一尊一尺来高的神像。
那神像头戴帝冕,身披华服,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个男性。香炉里青烟袅袅,将整间屋子熏得烟雾缭绕。
叶诚目光落在那神像上,眉心微动:“老人家,我记得夏纷国不是最崇拜本源之神向宿依吗?那位守天护地的源初女神,天地诞生的唯一女神?”
老人嘴角一撇,满脸不屑:“那是三百年的老黄历了!”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那尊神像捧在胸前,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燃起狂热的光。
“现在最灵、最神、最尊贵的神明,是帝神!”
他的声音拔高了,像是在诵念经文:“帝神,那是神明之神,神上之神!帝压诸天,万神拜服的神皇!”
“拜了帝神,直接可以进入梦中神国!那里要什么有什么,最好吃的美食,最强大的力量,最好玩的乐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的!”
老人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那就是世界上的幸福之地!”
叶诚沉默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心中已经沉了下去。
外界的神明,居然突破了叶星本源法则的禁法绝灵束缚,肆意蛊惑夏纷国之人?
他下意识看了杨极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杨极开口,语气平淡:“怎么拜帝神?”
老人欢喜地从柜子里又翻出一尊巴掌大的小神像,双手捧着,像献宝一样递到杨极面前。
杨极没有伸手。
他微微侧了侧身,鎏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嫌气,他不想让这沾染了异神气息的东西近身。
老人见状有些急了,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
杨极僵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委屈,偏过头看向叶诚,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他。
叶诚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不接着?等下我们还要一起去梦中神国看看呢。”
杨极语气淡然,掷地有声:“我的神明就在身前,他神不过是浮云。”
叶诚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那尊小神像,指尖触及的瞬间,他眉梢微挑,果然在上面感知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是意念信仰之道开辟的坐标点,只要心念正确,就可以循着坐标进入另一端的通道。
老人浑然不觉,还在热心地叮嘱:“帝神,你是神明之神,神上之神;帝神,你帝压诸天,万神拜服——这两句口诀,每天认真拜颂三遍,最后往这神像前上香,你们就能进入梦中神国了!”
他又絮絮叨叨讲了好几遍注意事项,末了还热情地附赠了一把香。
叶诚和杨极只得接过来,道谢离开。
走出那条巷子,街面依旧是空荡荡的。风裹着热浪从脚底蒸上来,整座城市像一座被遗忘的蒸笼。
叶诚握着小神像,率先开口:“接下来去哪?总得找个安顿的地方,上香,进入梦中神国。”
杨极笑了:“阿诚,我知道有个安全的地方。”
杨极带着叶诚左拐右拐,穿过几条幽深的巷弄,最终在一家旅店门前停下。
叶诚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头上那个“狮吃鱼”的标记上,一头雄狮叼着一条鱼,线条简洁而凌厉。
他有些意外:“极丰集团都只能在夏纷国的边缘城市开设业务,你的旅馆怎么会开到夏纷国首都来了?”
杨极不答反问,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狡黠:“你可知极丰集团想把业务在夏纷国遍地开花,哪怕杨威亲自出马,都没有做成?”
叶诚顺意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