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绿野仙踪，杨极刚坐下，沙发下才坐了一会儿，便又站起身来。

叶诚抬眸：“要去哪儿？”

杨极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去看看妹妹。她一个人在那儿收尸骨，心里怕是不好受。”

叶诚了解叶真，叹了口气：“她现在怕是只想一个人待着，别去打扰了。”

杨极拍了拍叶诚的肩，笑道：“没事，我找妹妹有点事谈，很快回来。”

说完，人已转身出了门。

叶真果然还在原地。

星光黯淡，月华照亮了满地狼藉，血红色的石球，碎骨，碎肉。

叶真静默而认真，正一点一点地用神力包裹起那些几乎分辨不出形貌的碎肉，小心翼翼地拢在一起，放在柴火堆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拼凑一件再也无法复原的瓷器。

火堆点燃了。

烈焰舔舐着碎肉与骨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烟雾扭曲着升上天空。叶真跪坐在火堆前，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小双……你真是……怎么这么傻呀？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这样，让我怎么面对王姨……”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脚步声在身后轻轻响起。叶真没有回头，这个时间点能找她的只有杨极。

“你来干什么？”她站起来淡淡道。

杨极在她身后站定，金色瞳孔里翻涌着不安。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妹妹……我有点事想求你。”

叶真依旧盯着火焰，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想让我不要告诉哥哥实情。不要让他知道，你是杨威之子。”

杨极瞳孔剧烈一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一个艰涩的音节，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叶诚记忆出了问题？”

恐慌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叶真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而疲惫，像经历了太多风霜之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平静：“我死的那一刻，真灵一直跟在哥哥身边。那四年……我很清楚。你做了什么，哥哥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们之间的事，我已不想再管。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杨极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什么要求？”

叶真淡淡地笑了一下，眸光前所未有的温和认真。

“那就是——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的！你们两个，无论哪一个出事……我都会痛苦的。”

杨极愣了一下，火焰在他们之间跳动，莫名温馨又温柔。

随后他笑了：“谢谢你……妹妹。”

他转身离开，背着火光，身形轻松了几分。

次日清晨。

雾色浓得像化不开的乳白颜料，把整座狮吃鱼旅馆裹在一层朦胧之中。

叶真一夜未眠。

燕双双的骨灰已经整理好了，装在一个青瓷坛里，静静地摆在桌上。她伸手抚过坛身，指尖冰凉。

想起燕双双之前强忍着泪水参加她的祭奠仪式，想起那个女孩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

如今她刚复活，却要参加燕双双的祭奠仪式了。

眼眶一热，她飞快地仰起头，把泪水逼了回去。

神体精力充沛，不睡也无妨，只是眉宇间难免透出几分倦怠。她坐在旅馆客厅里发愣，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立刻恢复了一张笑脸。

“哥哥，极哥，早上好。”

叶诚走过来，一眼就看出她的异样。他皱起眉：“小真，你昨晚没休息？”

叶真摇头，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我不想睡，反正身体不睡也没关系。”

叶诚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热：“别强撑。精神需要休息，去好好睡一觉。”

“我没事，现在已经好了。”叶真固执地摇头。

杨极在一旁开口：“阿诚，妹妹最好的休息，就是跟在我们身边。”

叶诚沉默了一瞬，看着叶真眼底那层薄薄的坚持，心中涌起一阵怜惜，终究叹了口气：“那好吧。”

三人并肩走出旅馆，朝元盟宫而去，将迷雾甩在身后。

短短一天时间，叶诚的神威已在春莱国掀起了惊涛骇浪。

人群的狂热像野火一样蔓延，反抗军参军人数直逼上亿，报名通道数次瘫痪，每一次恢复都被蜂拥而至的申请者挤得摇摇欲坠。

今天，叶诚要和苗银花商讨两件大事：训练场地，以及借神术的授予仪式。

“你们来了！”

苗银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睛里却亮得像点了两盏灯，整个人兴奋得坐立难安。

四人落座议会厅。

叶诚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春莱国军队暂定一亿人。优中选优。”

苗银花飞快地点头，旋即又皱起眉头，掰着手指头算账：“尊上，一亿人的大军……军费开销巨大，而且得找一块足够大的场地才能展开训练。”

杨极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这个不用担心。我早就替你拉了一批长期赞助，狮吃鱼集团会把四分之一的利润投入反抗军建设。后续他们的财政高管会来找你对接。”

叶真翻了白眼。

狮吃鱼集团到底是谁名下的产业？自己拉自己的赞助，还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叶诚却没在意这些细节，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苗银花脸上：“特殊时期，执军官里的两百万军队直接打散，编入春莱军担任培训教官。至于场地——”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死亡峡谷。”

苗银花一怔：“为什么选那儿？”

“我要春莱军把守死亡峡谷的西南方位。”叶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能让任何一个外界之人靠近春莱国边境。死亡峡谷地理位置过于狭小，兵力展不开，直接炸开，拓宽成训练场。”

苗银花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她压下心中的震撼，又抛出一个棘手的问题：“尊上，借神术体系……该怎么统一赐福？”

叶诚看了杨极和叶真一眼，缓缓道：“目前叶星之上觉醒神力的只有我们三人。我决定，根据各自的力量属性，设立三个借神术体系。”

他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树立我们的神像。用诚挚的精神意念呼唤，我们感应到之后，自会赐下力量。”

他转头看向杨极，目光里含着鼓励，似乎在说：你要取与我相配的祷告仪式。

杨极勾唇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阿诚取的是什么？”

叶诚看向苗银花，刚好，这里有一个样品。

“闭上眼睛，诚心念诵——”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沉，像是从万古长河中传来的回响，

“曜灵华网，星轨天穹，恭请清月天尊借无上力，斩尘世，庇万家！”

苗银花激动得当场单膝跪下，闭上双眼，嘴唇翕动，念诵声中带着颤抖的虔诚。

下一刻。

她的意识海骤然亮了起来。

万丈法身巍然矗立于虚空之中，银发如瀑倾泻而下，白铁为甲寒光凛冽，正是叶诚的法身。那法身宏大而深邃，气息飘渺如九天之上，遥遥一点灵光，直射苗银花眉间而来。

轰——

苗银花浑身剧震，只觉得无尽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气息节节攀升，骨节噼啪作响，肌肤表面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