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百花市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燕双双的导师。

王芳菲曾说，托人照顾燕双双的正是这位导师。而导师的办公室，就在百花学府。

叶诚他们赶到时，恰好是中午。导师刚下课，人还在办公室里。

她是一位性情温和的中年女性。得知叶诚的来意后，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你好，叶诚。关于燕双双失踪的事，王执政官已经跟我提过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问。”

叶诚开门见山：“导师，小双在这里的学习情况怎么样？”

导师眼底浮现忧色，轻叹一声：“前一年还好，每天准时上下课，虽然和同学们交流不多，但至少一切正常。可后一年开始实习之后……她就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在网上找了一家游戏设计公司，居家实习。”

“要不是我经常去看她，根本不知道她人在哪里。可是半年之后……她连屋子都不待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导师的声音微微发颤：“王执政官交代我好好照顾她女儿，没想到……我给看丢了。我真是对不起她。”

叶诚等她情绪稍平，又问：“导师，燕双双住的那间屋子，是长租的吗？”

“是长租的。”导师点头，“她失踪前那一周，我每天都去，都没见到人，这才意识到出事了。报了衙门司，才联系上房东。房东说她一口气租了三年，现在人不见了，房东也不敢动屋子里的东西，怕她哪天回来找不到。”

叶诚感觉再问不出更多线索，便道：“导师，麻烦把燕双双的住址给我们。”

导师低头写好地址，递过去时，目光恳切：“希望你们能有好消息。”

她以为两人这就要走了，旁边的金发青年却忽然开口：“导师，燕双双的实习合同，应该上传过网络吧？”

导师一愣：“有。”

狮子微微颔首，鎏金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锐光。

两人根据地址，来到百花市曼华街41号。

大门是智能管家锁，科技产物。

叶诚看向身边的狮子：“靠你了。”

狮子微微一笑：“当然，科技这一块，我是专业的。”

他抬手打开通讯手环，手指在弹射而出的虚拟屏幕上飞速跳动。一道道数据流如游丝般钻入智能锁的信号端口——短短一两秒，“滴”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叶诚率先迈步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卫一厨，标准的一人居布局。

但客厅很乱。

不是那种女孩子居住的凌乱——地上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机械零件、维修工具、兵刃、厚厚的书籍，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地。走进厨房，灶台落满灰尘，水龙头干裂，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叶诚正打量着，身后传来狮子的声音。

“阿诚。”

他回头，看见狮子从杂物堆里捡起一个破烂的金属外壳，只有手心大小，外壳已经被烧灼变形。

“压缩□□的规格碎片。”狮子的语气沉了下去，“她这是想……直接炸毁一个区域。”

叶诚心头一凛。

即便有能量罩保护，一颗□□的爆炸当量，也足以将整个小区夷为平地。

他印象中的燕双双，是个文静清淡的少女，说话轻声细语，可现在……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那个少女胸中翻涌着的，是怎样的戾气。

叶诚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卧室。

拧开门把手的一瞬，黑暗扑面而来。这间卧室没有窗户，没有丝毫光线，像一只闭合的眼眶。

叶诚伸手在墙壁上摸索，摸到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的人像都被红色的墨水标注了实时信息：行踪、时间、地点、接触人员……像一份份死亡笔记。

而一柄柄寒光凛冽的飞刀，深深插在每一张照片人像的头颅上。

刀刃没入墙体，只余刀柄在外，衬着满墙的红色标注，仿佛鲜血翻涌成海，怨气滔天。

那些照片上的人，叶诚认识。

杨威。

每一个都是杨威。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景，全部都是同一个人。

那种恨意，深入骨髓，恨不得杀之后快，挫骨扬灰。

叶诚怔怔地站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

恍惚间，耳畔仿佛响起了燕双双的声音——

字字泣血，怨恨滔天：

“杀了他！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你们无人为她报仇，我就为她报仇！！”

“阿诚？”

耳边传来狮子担忧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唤的急切。

叶诚回过神。

他忽然觉得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靠在了狮子的肩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复杂：

“狮子……你说，我这四年里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燕双双，我妹妹的好友——在得知她无辜惨死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地准备复仇……而我，这四年里，居然什么都没有做？”

狮子身子一僵，没有说话。

他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稳稳地、温柔地，轻轻拍打着叶诚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像无声的安抚，也像无声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