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絮絮叨叨接口:“方默你要理解你妈妈,别老跟家里人置气,今晚回家吃饭的时候啊,多说说话,自家人有什么隔夜仇,有什么说不来的嘛”说着瞥了眼林莫暄,“你们正值青春期,感情需要引导,尤其接触的人要多多筛查,这朋友的影响最大了,但凡偏一点,就影响一辈子呢。”
“妈!”白守成不耐烦的打断。
“姨母!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方默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度。
“方默!注意一下你的态度!”方妈妈显然也是一直带着怒气,终究还是爆发了出来。
唯独初期有些茫然的林莫暄,了然于心,越发沉默。
不远处刚结束表演的夏添一溜跑过来,给方家阿姨们打了招呼,缓和了气氛,哄着她们离开。
大人们一走,留下的尴尬显现出来。
白守成想稍稍缓解刚才的不和谐:“我妈她…”
“你们都认识苏沐卿?”林莫暄突然出声。
“不认识。”方默摇头。
“就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白守成点头。
一时无言。
“这是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夏添担心的看向方默。
“大概是因为我实在不是个适合作为同桌的选择。”林莫暄坦然开口。
“不用管他们怎么说。”方默看向她。
林莫暄笑出了眼泪,摆摆手,她突然很想念妈妈。
如果妈妈也能来参加校庆,自己是不是就不用这样面对含沙射影的数落?
她突然又很庆幸,没让姑姑姑父请假来参加活动,不然姑姑的性子肯定要冲上去理论,可不能把她给气着了。
“林莫暄,”白守成似乎想说些什么,林莫暄摇摇头,打住了后文。夏添在方默的示意下拉着白守成先行离开。
一时有风拂过手臂。
方默走近林莫暄几步,“你真的不用管她们怎么说。”
林莫暄看着他,取下了助听器,一片安静。她看到方默眼底里的情绪很复杂。
担心?似乎不止;慌张?也不是全部。
好像还有懊恼、愧疚和心疼。
林莫暄开口:“是,我可以选择听不见,可以选择不管她们怎么说。”
“可这一切就不存在了吗?”
“我不想逃避,我们都不该逃避的。”
她戴上了助听器。
开始叙述起她和方默之间空白的五年。
他们彼此之间缺失的五年,他们独自面对的五年。
她细细碎碎,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说起她一个人面对的善意与嘲讽。
说起抽屉里塞满的匿名信,上面写满了不堪的话。
说起同桌苛刻的三八线,她时常丢失的文具。
说起她一个人的午餐、上厕所时听到的绰号、桌子上擦不完的粉笔恶作剧。
这些都不要紧,她只要专心的学习就好。
“那时候我想,没有父母、没有朋友,都没什么大不了,我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
“可是,”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愤怒,“我努力学习,站在了这里。我有了朋友、也理解了父母,我拥有的明明比曾经多的多,可为什么...”
她咬住了嘴,为什么世界还是如此不善良,仿佛在清晰告诉你:你本该无能为力,为什么要挣扎?她听见自己克制的声音佯装冷静,“人拥有的多了,就会祈盼更多,会因为期待而忍让,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说不用管他们,那么该怎么做?”
“忽略掉阿姨和我姑姑家长会的谈话?还是忽略掉王老师的安排?或者每一次遇见阿姨,都当做无事发生、往事不存在?”
林莫暄盯住方默。
“对不起。”他看起来很难过。
林莫暄笑着擦擦眼睛,“那时候不告而别,我总在想,这五年你一直记得我,我一定伤害到你了。”
方默摇摇头。
“可是,”有泪珠连串的落在土壤里,林莫暄的声音大了起来,“当初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那天我跑回家,你为什么没有跟上来?”
“说什么会一直保护我,都是骗人的!”
“是你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是你把我丢下了!”
“凭什么现在仿若无事的和我继续做朋友?”
“凭什么再次相逢,又让我面对来自你身边人的不认同!”
“你们都觉得我听不懂、听不见!可我知道的,她们说我爸爸是贼,说我妈妈抢钱不还,还有叫我小哑巴,我都知道。”
“我努力的想要被认可。现在我听得见了,也学会了说话,不再是小哑巴小聋子,可成绩不足够好,就依旧没有被认可的资格吗?她们总会有种种理由来彰显介意的。”
“我不需要别人定义,我就是我!不祈盼保护,也不等待救援。”
“我不会影响你了,也请你不要影响我。”
林莫暄说完,推开方默跑开。
这一次,她要先做选择,她不要再做被留下的那个。
方默快步追上来,一把抓住林莫暄。
“你说完了,”他微微喘气,眼眶微红,“总该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林莫暄撇头不理。
庆典的音乐逐渐大了起来,有落日余晖慢慢覆盖下来,映射人们脸庞温柔。
少年少女青涩的脸庞上却多少留存着泪痕,各怀心事。
有关未来的约定,他们都怀抱最好的希冀,希望可以在争执和旧账来临时保留美好、消弭难过,可命运之手敲敲打打,宣告着徒劳。一切都避无可避,心知肚明。
“林莫暄”,方默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些许疲惫,“我找了你五年,你说完了,也听听我说。”
“真的对不起。”
林莫暄终于有了动作。
“那你要好好说,一字不落,”她哽咽起来,“再也不准那样了…”吞咽下些许哭意。
方默点点头,擦擦眼角。
“再也不那样了。”
再也不会那样了。
林莫暄蹲下身子,哭的荡气回肠。
怀揣大声哭泣的勇气,拥有不嫌弃丢脸的同伴,怎么看都是上天给予的莫大善意和幸运。
林莫暄此刻没做他想,只觉得:太没出息了。
方默揉揉眼睛,满脑子方爸爸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
青春张开双臂拥抱他们,悄声盖下印戳,感慨一句:多大点事啊。远处的成熟抱着手肘,眼望青春的布局,笑意浓烈: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便好好感受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