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道而行,镇北王府的温润烟火与皇宫的朱墙威严渐渐远去,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暗线战场。春日熏风虽暖,却吹不散京城上空盘桓的阴霾,那些散布流言的奸人仍隐匿在暗处,如蛰伏的毒蛇,敛息静待可乘之机。沈毅、谢珩与沈清辞,循着既定分工步步推进,以沉稳之心拨云探雾,在流言乱象中追寻真相,亦在无形之中,戒备着暗处随时可能袭来的变数。
沈毅折返朝堂,步履沉稳,径直踏入兵部衙署。彼时兵部之内,官员各司其职,或翻阅各地军报,或清点军械粮草,案几之上文书整齐,一派井然有序。兵部尚书早已接得陛下口谕,见沈毅亲至,即刻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谨:“镇北王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沈毅微微抬手,语气沉如深潭,无半分张扬,却自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威严:“尚书不必多礼,陛下有旨,命你我协同吏部彻查京中流言,今日前来,便是与你共商查案事宜。”他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军报,眉峰微蹙,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慎——半生戎马让他深谙,越是风平浪静,越要警惕暗处潜藏的祸端,半点疏忽不得。
两人步入议事堂,屏退左右闲杂人等,方才相对落座。沈毅指尖轻叩案几,节奏沉稳,开门见山却不躁进:“如今京中流言沸扬,传言北狄残部勾结京中旧臣谋逆,虽暂无实据,却绝非空穴来风。”他指尖轻点案上舆图,目光凝于漠北方向,语气愈发凝重:“兵部掌天下兵权,当即刻传令,令京中禁军加严守备,密切盯防京郊军营与各城门守御动静,严防有人暗中调兵、私通外敌;另,速调各地军报,尤以漠北、云关一带往来信函为重,逐一审验核查,纵是蛛丝马迹,也万不可轻纵放过。”他虽身居高位,却始终保持着细致谨慎的性子。
兵部尚书躬身领命,神色凝重如铁:“王爷放心,下官即刻部署下去,命人彻查军报往来,同时传令禁军加密巡查,绝不给奸人可乘之机。只是京中官员繁杂,那些曾依附柳党、与北狄有过牵扯之人,虽经整顿仍有残余,逐一排查之下,恐需些时日。”
沈毅微微颔首,语气郑重而恳切:“此事急不得,却也万万拖延不得。你可先列出众可疑官员名册,重点排查近三月内与漠北有书信往来、或有异常财物异动者,务必细致周全,半分疏漏不得。吏部那边,本王自会亲自对接,协同推进排查之事。”
商议既定,沈毅便起身前往吏部。吏部掌官员考核任免之权,手握所有官员的履历动向,乃是排查京中旧臣的关键之地。吏部尚书早已接得陛下协同查案的口谕,听闻沈毅到来,即刻出衙相迎,两人不绕虚礼,直奔主题,共商可疑官员排查之法,敲定分工细则,约定每日午后互通排查进展,务必尽快锁定可疑之人,追溯流言源头,断除奸人祸乱之心。
与此同时,谢珩已策马返回校场。彼时校场上,新兵列队操练,喊声震彻云霄,刀光剑影交错间,尽是少年将士的血气与锋芒。谢珩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苍松,快步登上点兵高台,目光扫过下方操练的新兵,神色凌厉如刃,眼底却藏着几分期许——他曾是沙场浴血的少年将军,如今见这些少年如当年的自己一般热血滚烫,心中既有治军的严苛,亦有兄长般的呵护。
他招手唤来副将,语气果决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军令:“陛下有旨,京中流言四起,恐有奸人作乱,命我等加强防备,同时协助暗卫巡查京中。你即刻挑选五百精锐将士,乔装成市井百姓,分赴京城各街巷、各官员府邸周遭,暗中巡查,重点监视那些曾依附柳党、与北狄有过牵扯的官员,一旦发现异常,即刻回报,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他语速利落,条理分明,尽显沙场将军的雷厉风行与沉稳靠谱。
副将躬身领命,即刻退下挑选将士、部署巡查事宜。谢珩则走下高台,步入新兵操练队伍,亲自指导操练,一招一式皆亲身示范,动作标准利落,无半分敷衍。他深知,这些新兵乃是大靖未来的屏障,唯有让他们尽快练就一身过硬本领,才能在突发变故之时,守住京城安宁、护得百姓周全。操练间隙,他褪去周身凌厉,语气温和了几分,反复叮嘱将士们:“近日务必提高警惕,严守军纪,无论遇何种异常,皆需及时上报,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轻信流言、妄传流言,扰了军心民心。”
镇北王府中,沈清辞亦已安顿妥当。她并未急于前往市井探查,而是先召集了王府中负责杂务、常与外界接触的下人,语气温婉平和,无半分主子的架子,耐心问道:“近日市井之间可有什么传言?你们听得什么,都如实说来,不必有所隐瞒。”
下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细细诉说着街头巷尾的议论,所言多是关于北狄残部谋逆的流言,或说北狄残部已潜入京城,或说京中某位高官暗中通敌,众说纷纭,却无一处有确凿依据。沈清辞端坐一旁,指尖轻捻袖口,凝神倾听,偶尔轻声追问,将那些流传最广、最为离奇的流言一一记下,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细致与聪慧。
她心中了然,流言虽杂,却往往藏着破局的线索,那些刻意夸大、刻意引导的传闻,或是奸人混淆视听的幌子,或是掩盖真相的烟幕。待下人们退下,沈清辞换上一身素色布裙,简单装扮一番,褪去侯府小姐的华贵气度,添了几分市井女子的素雅淡然,便带着墨影的得力手下,悄悄走出王府,前往市井探查。
京城街巷依旧繁华,商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百姓往来穿梭,脸上虽挂着寻常笑意,眉宇间却难掩几分潜藏的担忧,偶尔能听到路人低声议论流言,语气中满是不安与惶惑。沈清辞沿着街巷缓缓前行,目光锐利而内敛,仔细观察着周遭动静,凝神留意着路人的闲谈,于繁杂声响中,悉心捕捉着可能有用的线索。
行至城西一处茶寮,沈清辞便拉着手下轻步走入,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两杯清茶,敛息凝神,静静倾听着邻桌茶客的谈话。邻桌坐着两个中年男子,刻意压低声音,神色隐秘,正低声议论着流言之事。“你听说了吗?传闻北狄残部已然勾结上了京中一位大官,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要动手谋逆了。”其中一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