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妍扯着头发,望着天花板发呆。
干脆连夜收拾东西,跑路算了。
思考了半夜竟然思考出这么个东西。姜妍被自己气笑了,暴躁地翻了个身,除此之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穆随消失,把一切引咎到他身上,好让自己全身而退,但是偏偏穆随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大概已经留好了后招,正待她不打自招的时候,出手反而坏事;拉穆随下水呢,也是一样,反而会给他更多的把柄。一切就坏在她不知道宋小姐这个情报。
去找宋小姐谈判?她把事情闹得几乎没有余地,再跑去董事长面前打嘴?而且根据陆诩那篇话,大约是个一箭双雕的计谋,她并没有类似的想头,可见思路是转偏了,偏偏越是着急,越是没有头绪,怎么办呢。
天蒙蒙亮起来的时候,姜妍依旧脑海如沸着,脑子里充满了陆诩,气不服,凭什么他那么轻易地就走到自己前面去了?还高深莫测地整出那么一篇话,为的就是让她牵肠挂肚、寝食难安,如此好让她对他心服,这个男人太可恶了。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他不会真的坐视不管,可是她还是不愿意轻易地向他低头,虽然这也算不上什么低头。
管他呢,她很快就会想到办法的。
天光彻底大亮了,不见一丝阳光,不见一丝风,是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的脸。姜妍怔怔望着窗户走神,她简直要和宋小姐一般地共鸣起来了。
她很快地溜下床,跑去卫生间,胡乱在脸上拍了两把水,把头发扎了起来,也不打算去上课了,跟舍友说了一声,抓起书包跑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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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诩正襟危坐在车里,合上手里的报告书。果然如他所料,当局已拿不出钱来,最好的办法便是找银行承办黄金国债,然而即便是以超出面额117点公开募集,其他的银行家也已经回绝了他们的帮助。
“和桁总那边谈妥了吗?”他问。
“谈妥了。”任远回,“这件事桁总会出面,两家银行组成一个辛迪加,可以帮财政部度过危机,同时我们还可以获得高额利润。他们不会回绝的,只要我们拿1300万美元的支票去兑现,黄金流入国内的路线就会断掉。”
“董事长今天早上也给我打电话了,说再争取争取承包公债价格和国际协议。”
“一旦承办了黄金公债——打算认购全部公债吗?”
“我想是的。董事长是这个意思。”
任远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提醒陆诩一句:“今天得换条路,贫民区那一带又打起来了。”
“以若开军的脑子,还打不到那边去。”陆诩也看了看时间,“其实打内线是最合适的,表面上看是局部的损失,实则可以换取突击方向的顺利。他们只知道一股脑打全线,永远跳不出被钳制的怪圈。”
又一顿,“但凡他们早点打到那边去,不定姜妍早逃出来了。”
“或者是被先一步埋在废墟下面。”任远解开了安全带,问:“你在等她?”
“再等等。”陆诩说。
任远有些诧异,不过没有往下问。目光一瞥望见对面冲冲驶来的出租车,想这个姜妍也真是不怕死,是真的一点没把宋小姐放在眼里;再打量陆诩,也是一点不知道避嫌。
两个人也真是绝了。
姜妍跳出出租车,就朝这边飞奔过来。对于她的不讲规矩,任远已经见怪不怪了,难为的是陆诩也从来不说,宋小姐那样一个人,在外面都很是分寸,句把话说的不对,他一个眼神递过去,她马上就闭嘴了——
不过也是,就算他说了,那个姜妍也不大会听。
“陆先生——”姜妍气喘吁吁道,“我还是——”
“上车。”
可是真的坐下来,话到了嘴边,她反而有点语无伦次了,“我昨天回去想了一夜,还是——”
他在鼻子眼里笑了一声,她出口的话就断了半截。
“然后呢?”他捺住笑,“怎么不说了?”
“我忘了。”姜妍有点生气,他一定是故意的。
“那就好好想想,等我回来再说。”便示意任远开车,瞥了一眼姜妍,“下车啊。”
“你——”
就连任远也没忍住笑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语,姜妍更懊恼了,这确不是一个谈话的时机。索性撇开脸,说了声陆先生慢走,打开车门就要走。
“喂。”他喊她,她假装没听见。
他把住她的手臂,“真生气了?”
“我敢吗?”没有一点不敢的意思。
“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倔呢?”陆诩笑容懒懒的,“我就说一次,你记好了。”
说罢,把她的手拉过去,掌心朝上,一笔一划,从下到上,题了个不知什么样的字。
姜妍脸上一呆,仿佛他的指痕在她的掌心蚀刻下去,有点痒,有点烫。
“我不过是要你做自己最擅长的,懂吗?”他很低地说了一句。
“哦。”仿佛不足为信,她点了点头。
“哦。”陆诩也点点头,“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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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随接到姜妍的电话,问她是不是疯了。
姜妍慢悠悠在那头踱着步,“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穆随一噎,怎么也没想到,姜妍竟三不知地跑到学校里,把自己七岁的儿子给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