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看着她，点了点头。就一下，很轻，但很确定。

姜晚闭上眼睛。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东西——那些争吵、那些和解、那些拼命想活下去的瞬间。如果写作者觉得不好看，全都可以删掉。她和裴烬之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差点死掉又活过来，都可能在某一次修改里变成“从未发生”。

她忽然觉得特别不甘心。不是怕死，是不想被擦掉。

就在这时候，地面轻轻震了一下。很轻，像有人跺了一脚。姜晚睁开眼，低头看——没裂缝，没什么异常。但她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看过去。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不是走廊，不是这栋楼，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白色的，但不是墙壁的白，是那种没有尽头的白。她站在正中间，一个人。没有苏暮，没有老陈，没有裴烬。

没有裴烬。

那个空间稳定得不像话。没有裂缝，没有重影，没有混乱。一切都很平整，很干净，很……空白。像一张写满了字又被全部擦掉的白纸，擦得太干净了，连笔痕都没留下。

稳定但空白。活着但没有意义。

画面只持续了一两秒，然后就碎了。走廊回来了，灯管还亮着，裴烬还靠在墙上，什么都不知道。

姜晚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刚才看到的是什么——那是一个可能的结局。一个被写作者认可的、稳定的、没有任何毛病的结局。

她一个人。所有人都不在了。

姜晚把后脑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在心里，那句话清清楚楚，像刻上去的：

如果这是被选择的结局，那我宁愿它不存在。

走廊那头传来老陈跟人打招呼的声音——“吃了没”“吃了吃了”——平平常常的两句，每天都能听到。姜晚睁开眼，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保温杯盖子拧紧的咔嗒声，然后脚步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