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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压迫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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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会之后,姜晚以为系统会缓一缓。毕竟它在礼堂里试过一次没成功,按道理该回去重新规划换个方式再来。但系统不按道理出牌。它不缓,它加码。

周一早上她去教学楼上课。走到二楼拐角,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饮水机前面,手里拿着水杯,杯子已经满了,水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摊。他没有关,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饮水机指示灯,像一台忘了关机的电脑。她走过去伸手帮他把开关拨了一下,水停了。男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说了声“谢谢”走了。表情正常语气正常,好像刚才那个一直让水流着的人不是他。她站在饮水机旁边看着地上那摊水,水面上映着天花板的灯,一个小小的白点在微微晃动。她蹲下来用纸巾把水擦干,纸巾湿透了沉甸甸的,扔进垃圾桶一声闷响。

站起来继续往教室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姜晚。”她转过身,走廊里没有人。门都关着,灯都亮着,空气静止。她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五秒钟,没有人出现。转回去继续走。又走了几步,那个声音又来了:“姜晚。”这次更近,像是有人贴着她后脑勺说的。她猛地回头,还是没有人。走廊空荡荡,她的影子被灯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脚——影子在动。不是她的影子在动,是影子自己在动。影子的头转了一下,像是朝她看了一眼,然后恢复正常。

她没有跑,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没有乱。走到教室门口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到位置坐下来把书翻开假装在看。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声音平稳语速均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注意到老师每讲完一句话都有一个很短的停顿,短到正常人的耳朵不会注意到。那个停顿不是老师在换气,是系统在确认下一句话有没有被写错。

下课之后她没有立刻走,坐在原位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她走到讲台旁边看了一眼老师的讲稿。讲稿是打印的,A4纸密密麻麻的字。她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但注意到讲稿边角有一个很小的铅笔数字——“23”。她翻了一下,第一页是“1”,第二页是“2”,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是“23”。页数是对的,内容是对的,一切都对。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这个老师以前上课从来不带讲稿,全是脱稿。今天带了,不是因为她需要,是因为系统需要。

她把讲稿放回去走出教室。走廊里有人在走有人说话有人在笑。一切正常,正常得像一幅画。但画的颜料正在变稠,刷子正在变硬,画师的手正在发抖。她给裴烬发消息:“今天饮水机前有人让水流了五分钟。走廊里有人叫我的名字,没有人。老师的讲稿多了页码。它在加速。”回复:“我知道。”

中午去食堂吃饭。她打好饭端着餐盘找位置,看中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她走过去刚要把餐盘放下,旁边一个人忽然站了起来。不是刻意挡她,而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站起来,端着餐盘转身,刚好挡在她和桌子之间。她侧了一下身,那个人也侧了一下身,方向和她一样。她停了一下,那个人也停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被安排”的。她换了一个方向绕过那个人,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来的时候心跳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意识到——系统不让她坐那个位置。不是不让她坐,是让一个人“恰好”挡在她前面。如果她放弃,那个位置就会被别人占掉。她没有放弃,所以坐到了。但这个过程多花了十几秒,多花了十几秒的注意力和情绪。系统在消耗她,不是一次性打倒,是一点一点地磨。

她吃饭的时候对面坐了一个女生,低着头吃得很快,筷子夹菜的频率很高。她看了那女生一眼没有在意。吃到一半,女生忽然抬起头看着姜晚,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说了一句:“你今天下午有事吗?”姜晚愣了一下。“没有。”女生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她盯着那女生看了几秒——她不是自己想问的,是系统让她问的。系统需要知道姜晚下午有没有事,因为系统要安排一件事。她没有问女生“为什么问”,因为女生不会知道答案。她只是在执行。

下午没有课,她本来打算去图书馆。走出食堂往图书馆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想了想,转身往宿舍走。不是改变了主意,是她不想让系统知道她的计划。如果系统通过那个女生知道了她下午没事,就会安排一件事来填充她的时间。她不去图书馆,不去任何可以被“安排”的地方,她回宿舍关门拉窗帘,待在一个没有任何剧情节点的地方。

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响了。辅导员打来的。“姜晚,你下午来一下办公室,有个表要填。”她握着手机站在宿舍楼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但心是凉的。她知道这个电话不是巧合。系统通过那个女生确认了她下午没事,然后安排辅导员打电话把她叫去办公室。不是不让她回宿舍,是不让她“不被安排”。她必须出现在某个地方做某件事说某句话。哪怕是填一张表,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好。”她说。挂了电话没有上楼,转身往办公楼走。步子很慢,慢到像在拖延时间。但拖延没用,因为系统已经把她写进了下午的剧情里。她走进办公楼爬上三楼敲了辅导员的门。门开了,辅导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张表,A4纸,表格,空格,需要填姓名学号联系方式。她坐下来拿起笔填了。字迹工整没有涂改没有错误。填完之后把表放在桌上,辅导员说了声“好了”,她站起来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但她觉得像过了三个小时。因为她知道这三分钟里她的时间不是她的,是系统的。

走出办公楼时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斜斜照过来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影子,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你每做一个决定都有人替你做另一个决定的感觉。你以为你在选,其实你在被选。她给裴烬发消息:“辅导员叫我填表。三分钟。没有异常。但我不在那三分钟里。”回复:“它在缩小你的选择。”

她盯着这行字。缩小选择。不是不让你选,是让你的选项越来越少。以前你可以去图书馆去操场去天台回宿舍。现在你只能去它让你去的地方。不是因为其他地方消失了,是因为每次你想去其他地方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恰好”挡在你前面,总会有一个人“恰好”问你问题,总会有一个人“恰好”打电话来。所有的“恰好”加在一起就不是恰好,是必然。

晚上,她和裴烬在老地方碰面。天黑了,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红砖墙照得发黄。风很小,几乎听不到声音。她靠着墙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饮水机、走廊里的声音、老师的讲稿、食堂挡路的人、问话的女生、辅导员的电话、填表的三分钟。说得很慢,像是在清点一件一件的证物。裴烬听着没有打断。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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