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决定靠近陆衡和苏念,不是裴烬让她去的,是她自己想去的。裴烬说了那么多关于轮回、重置、主线的事,但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没回答——主CP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像她一样的“角色”,还是有什么不同?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书,那陆衡和苏念就是书的主角,是被写得最用力的两个人。那他们知道自己被写吗?还是说,他们也被蒙在鼓里,只是比其他人演得更卖力?
周三下午,机会来了。学生会要办一个活动,姜晚虽然不是成员,但认识一个在里面的学姐,说缺人手帮忙布置场地,问她愿不愿意来。她答应了。她知道陆衡和苏念都会在——陆衡是学生会的副主席,苏念虽然不是干部,但每次活动都会到场,因为“剧情”需要她在场。
场地在一教的多功能厅,不大,摆七八张圆桌,墙上挂些气球和彩带。姜晚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忙了。她扫了一圈,看见陆衡在舞台边上调试音响,弯着腰摆弄那些线,旁边站着两个男生在帮忙。苏念在另一边,和几个人一起吹气球,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气球,嘴对着气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姜晚走过去,跟学姐打了个招呼,学姐给她指了活儿——把桌上的台布铺好,每桌放一个号码牌。她蹲下来开始铺台布,动作不快不慢,一边铺一边用余光观察。
苏念吹好一个气球,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给旁边的人。她的动作很自然,表情很柔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笑意。但姜晚注意到一个细节——苏念递气球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接气球的人。不是故意不看,而是她的目光好像没有焦点,像一台相机没有对上焦,画面是清晰的,但她没有在“看”。
“苏念?”姜晚喊了一声。
苏念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在一瞬间从“空”变成了“有”。那种变化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就像一盏灯,你一直看着它的时候它是亮的,但你转过头再转回来,中间有一瞬间它还没亮起来,然后才亮了。
“怎么了?”苏念问,语气很温柔。
“没什么,想问你那个气球是哪个颜色的,我那边缺一个粉色的。”姜晚随口编了个理由。
苏念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吹的气球,挑了一个粉色的,走过来递给她。姜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苏念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姜晚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粉色的气球,橡胶很薄,捏在手里滑溜溜的,有一股淡淡的塑料味。她把它放在桌上,继续铺台布。但她心里在记——苏念刚才那一瞬间的“空白”,不是走神。走神的人眼神是散的,但她的眼神是空的。像电脑待机,屏幕还亮着,但系统已经睡了。
铺完台布,姜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陆衡还在弄音响,这会儿已经调好了,正在放一首歌试音。他站在舞台边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着头看屏幕。姜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假装在看音响设备。
“这个音响声音够大吗?”她问。
陆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够了,这个厅不大。”他的语气很自然,和之前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一样,温和、得体、不冷不热。但姜晚注意到,他看她的时候,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不是正常的停顿,而是那种“我在确认你是谁”的停顿。
正常人看人,看一眼就知道是谁。但陆衡看她的时候,好像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来“加载”她的身份。就像你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的文件图标要过一秒才显示出来。
“你最近好像老往学生会跑。”陆衡随口说了一句。
“闲着没事,帮帮忙。”姜晚笑了笑。
陆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姜晚站在他旁边,假装在研究音响上的按钮,其实一直在观察他的侧脸。他的轮廓很好,下颌线很清晰,鼻梁很高,睫毛很长。但这些“好看”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从一本“如何画男主角”的教程里搬出来的。不是说他不帅,而是他的帅没有“意外”——没有哪一笔是多余的,也没有哪一笔是不完美的。
完美到不真实。
姜晚收回目光,转身去帮学姐搬椅子。她一边搬一边在心里整理:苏念有空白,陆衡有加载延迟。他们不是真人,或者说,他们和那些“执行”的配角不一样,但他们也不是自由的。他们是更精密的机器,运算更快,反应更自然,但本质还是机器。
下午四点,场地布置得差不多了。学姐说大家辛苦了,明天活动正式开始,今晚早点回去休息。人群开始散了,姜晚磨蹭了一会儿,留到了最后。苏念还在收拾桌上的彩带,陆衡在拆音响的线。姜晚走过去,拿起一沓没用完的纸杯,假装帮忙归类。
“苏念,”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觉得陆衡这个人怎么样?”
苏念的手停了一下。不是被吓到的那种停,而是那种——程序遇到未定义指令的停。
“什么意思?”苏念看着她,表情还是温柔的,但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困惑。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姜晚笑了笑,“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嘛。”
苏念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很长,长得不像正常的对话停顿。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自然。“是挺好的。他很靠谱,做事认真,对人也好。”
这段话像背的。不是说苏念在撒谎,而是她的措辞、语气、甚至笑容的弧度,都太“标准”了。如果有一本“如何描述你的男性朋友”的教科书,这段话可以直接当例句。
“那你喜欢他吗?”姜晚问。
这次苏念的手真的停了。她把彩带放在桌上,转过身,正面看着姜晚。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害羞,而是一种——迷茫。像一个被问到“你是谁”的人,脑子里有答案,但那个答案不是自己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苏念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多了一层硬的东西。
“没什么,就是好奇。”姜晚把纸杯放进柜子里,拍了拍手,“你别多想。”
苏念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收拾彩带。姜晚没有再问,但她心里记下了那个眼神——迷茫。苏念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是她想过,但每次想的时候,脑子里的答案都是别人塞进去的。
陆衡从舞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音响的线,卷成一圈一圈的,像一条黑色的蛇。他看着苏念,又看了看姜晚,表情有点疑惑。
“你们在聊什么?”他问。
“没什么,随便聊聊。”苏念说,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
陆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音响线放进旁边的箱子里,然后拿起自己的包。“我先走了,明天还有课。”
“好,明天见。”苏念说。
陆衡走了。多功能厅里只剩下姜晚和苏念,还有满桌的气球和彩带。苏念把最后几根彩带放进袋子里,拉上拉链,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
“你也早点回去吧。”她说。
“好。”姜晚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苏念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着包。姜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背影不像一个“主角”的背影。主角的背影应该是坚定的、自信的、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的。但苏念的背影是犹豫的,像一个人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
“姜晚。”苏念开口了,没有回头。
“嗯?”
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认识很久了?”
姜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桌布的一角,攥得指节发白。苏念没有动,还是那样站着,手放在门把手上,像一尊随时会碎的雕塑。
“什么意思?”姜晚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没什么。”苏念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多功能厅里只剩下姜晚一个人,还有满屋子没拆完的装饰。她站在桌子旁边,手指还攥着桌布,慢慢松开,桌布上留下几道皱褶,像被揉过的纸。
她掏出手机,给裴烬发了一条消息:“苏念问我,我们是不是应该认识很久了。”
回复来得比平时快:“她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