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
“改剧情。我以为我能控制,但每一次都在失控。第一次是卡顿,第二次是丢记忆,第三次是灯掉下来。下次是什么?下下次是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裴烬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路灯从上面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被删了很多次的人,更像一个已经站在结局里、只是还没有离开的人。
“你之前说,有些偏离是会被纠正回来的。”姜晚抬起头看着他,“这次是纠正,还是警告?”
“警告。”裴烬说,“纠正会比这个更狠。”
姜晚把已经浸透血的纸巾从伤口上拿下来,换了一张新的,按上去。裴烬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几次偏离,代价都是她自己在承担。记忆模糊、细节消失、情绪被抽走,那些都是她的损失。但这一次,代价落在了裴烬身上。不是因为她改了剧情,而是因为她改了剧情之后,系统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收取代价”——不是从她身上拿,而是从她身边的人身上拿。
“它是不是知道我——”她停了一下,没说完。
“知道你什么?”
“知道我在乎什么。”姜晚看着他的眼睛,“它动不了我,就动你。”
裴烬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你越来越重要了。系统不会直接删除重要的角色,但它会想办法让你‘自然’地回到原位。让你受伤,让你身边的人受伤,让你觉得反抗的代价太大,自己停下来。”
“那你呢?”姜晚问,“你会停下来吗?”
裴烬看着她,没有回答。他的手臂上,血已经止住了,纸巾贴在伤口上,□□涸的血粘住了,不再往下掉。风从花坛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腐叶的味道,有点潮湿,有点闷。
“你该回去了。”他说。
“你的伤——”
“会好的。”裴烬从墙上直起身,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遮住了伤口。血从袖子里渗出来,在深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暗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明天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不知道。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我不会撒谎。”
“在这个世界里,你必须学会。”裴烬说完,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几步就消失在了体育馆后面的阴影里。姜晚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阴影,手心里还攥着那团被血浸透的纸巾,湿的,凉的,黏糊糊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纸巾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红褐色的,皱成一团,像一个缩小的、枯萎的心脏。
她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宿舍走。膝盖还在疼,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但不算严重,应该只是磕破了皮。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没有星星,天是深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压在头顶上。
她掏出手机,想给裴烬发条消息,问他伤口怎么样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门口的灯光里。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是裴烬发的:“伤口没事。你今天做得很好,虽然结果不好。下次会更小心。”
姜晚盯着这条消息,忽然很想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想当那个被写死的角色,但这个世界觉得她错了。它不跟她讲道理,它直接让灯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完,她推开宿舍楼的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她走到三楼,拐进走廊,掏出钥匙开门。室友已经睡了,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她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
膝盖上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干了,和裤子黏在一起。她小心地把裤腿卷起来,用湿毛巾擦了擦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膝盖骨旁边一大片擦伤,皮肤没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看着这道伤口,忽然觉得它很像她现在的人生——破了皮,露了肉,看起来不严重,但碰一下就疼。她涂了一点碘伏,贴上创可贴,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还是那几道裂纹,和之前一样,像干涸的河床。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画面——灯掉下来,裴烬冲过来,她被推开,摔倒,回头看,他半跪在地上,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被子很软,贴着皮肤,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裴烬发的,只有一句话:“这次不是意外,是警告。”
姜晚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她知道是警告。但她不知道的是,警告之后是什么。是更重的代价,还是更大的失控?还是——她已经不敢想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她还没死。她还在。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