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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万物亲和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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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但全开状态下……就像把蜡烛吹成了火把。

温鸢觉得掌心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不是灵力——是自己的指甲。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她没有感觉到痛。

她把目光重新投回万象境窗口。

师父还在打。万物亲和的几百条灵力线在裂缝底部编织成一张巨网,对方的吞噬力涌过来就被分成细流穿过去。分得越快,消耗越大。温鸢看着那张网越来越密,灵力线的亮度越来越高——代价也在越来越高。

灰袍的袖口被乱流撕开的更大了。从万象境窗口里看,师父的手臂——整条手臂——都瘦得像枯枝。皮肤包着骨头,关节突出得像石头,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温鸢盯着那条手臂。

师父那么瘦。那么安静。灰袍洗得发白,补丁缝得细密。他吃得不多,从来不挑食,温鸢做饭放多少盐他就吃多少。他不生病,不受伤——至少在温鸢面前没有。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桃树下面,偶尔看蚂蚁,偶尔喝茶,偶尔说一两句话。

温鸢一直以为那是师父的性格。安静,寡言,不与人争。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因为安静。那是因为命在烧。蜡烛在燃。一根蜡烛能有多亮?照不了多远,也燃不了多久。师父把他不多的生命分成了无数个细小的份——一份用来感知灵力,一份用来融入自然,一份用来教她修炼,一份用来在三千年里替她守着碎片的方向。

每一份都很小。小到温鸢从未察觉。

但加在一起,就是师父那么瘦的原因。

不是吃不饱。是命在烧。

温鸢的指甲又掐深了一分。掌心传来刺痛,她没有松手。

万象境窗口里,师父又挡了一次攻击。

这一次不一样。对方的吞噬力从正面涌过来,师父的万物亲和不再分流——他把万物亲和收拢了。几百条灵力线聚成一面,像一面镜子。吞噬力撞上去,没有穿过,没有消散——被反射回去了。

反推。

黑袍男被反推了一步。他的身体向后退了半尺,灵力护罩在反推的冲击下微微变形。但他没有受伤。他站稳了,灵力护罩恢复原状,然后他停了下来。

他看着师父。

——你的命不多了。

温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师父没有说话。

黑袍女的目光在师父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不是善意,是陈述事实时的某种'客气'。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万象境窗口里,两个人都没有再出手。女的从黑袍下摆取出一枚令牌,令牌表面有灵力纹路在流转。

——我们是来通知你——追杀令取消了两道。

温鸢猛地转头看向谢辞。谢辞的万象境仍然在运转,银灰色的光幕映着裂缝底部的画面。但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追杀令。三道追杀令。从三千年前开始执行,针对苏渡灵种后裔的追杀令。

取消了两道。

温鸢愣住了。她看着万象境窗口里那枚令牌上的灵力纹路,手指在岩面上抠紧了。取消?三千年的追杀,说取消就取消?

冷霜落在旁边也怔了一瞬。他低头翻开手里的竹简,手指飞快地翻页,似乎在确认什么。但竹简上的内容太多了,他只翻了几个来回就放弃了,重新抬头盯住万象境窗口。

黑袍女顿了一下,目光从师父身上移开,落在万象境窗口的方向——仿佛能透过窗口看到蹲在裂缝上方的温鸢。

——三道追杀令,取消了两道。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只剩一道,针对灵种纯血后裔。

师父的声音从裂缝底部传上来。

——还有一道。

——是的。黑袍女看了师父一眼。还有一道。针对你。

沉默。裂缝深处的嗡鸣声还在,但两个黑袍修士都没有再出手。

师父点头。

——那你们来做什么?

黑袍女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很冷的确认。

——提醒你。她说。命不多了。

她停了一瞬。

——别浪费在一个杂合身上。

杂合。

温鸢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不是掐破了皮——是指甲完全嵌进了掌心,掌心的肉被指甲压得发白。

杂合——灵种和凡人的混血?还是灵种和灵种之间诞生的失败产物?她不知道。但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一个她从没想过的问题上。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什么'种'、什么'血'、什么'纯'与'不纯'。她只是一个叫温鸢的人。拜了师,学了修炼,走了很远的路。

但原来在她的来路上,有些人给她准备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叫'杂合'。

万象境窗口里,师父看了黑袍女一眼。

他笑了。

温鸢看着万象境窗口里师父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她从来没有见过师父笑。

三年。从她拜师到现在,整整三年。她见过师父盘膝打坐、见过师父喝茶、见过师父蹲在桃树下面看蚂蚁、见过师父在暴雨里给她递一把伞。她见过师父所有的表情——平静的、淡淡的、近乎无表情的。但从来没有笑过。

现在他笑了。

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点点,眼角的纹路轻轻皱了两条。金色的瞳孔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灵力的光,是别的什么。温鸢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光。它很轻,很薄,像雪天早晨窗户纸上透出来的第一缕天光。

师父看着黑袍女,嘴唇微动。

——浪费?

两个字。

——她是苏渡。

四个字。

温鸢蹲在裂缝边缘,万象境窗口里的画面还在继续,但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泪涌上来,挡住了画面。师父的灰色身影在泪水的折射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像水底的月亮。

她是苏渡。

不是'杂合'。不是'不纯'。不是'残缺'。

是苏渡。

师父三千年前认识的那个人。那个十岁的女孩。那个喂鸡、看蚂蚁、洗衣服、蹲在地上给桃核刻字的女孩。那个在鹿鸣村碎裂了灵魂、散成八瓣碎片的人。那个在天裂来的时候冲上去拉小弟子的手、没有松开的人。

是苏渡。

师父从来不解释什么。他不告诉温鸢为什么收她为徒,不告诉她为什么带她走上这条路,不告诉她为什么知道碎片的方位、知道苏渡的名字、知道三千年前的所有事情。他只是做。安静地、沉默地、一根蜡烛一样地做。

一根蜡烛照不了多远。

但它一直在照。

温鸢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万象境窗口里的画面还在——师父站在裂缝底部,两个黑袍修士站在他对面。谁都没有动。

谢辞的万象境还在运转。银灰色的光幕在裂缝上方缓缓流转,窗口里映着裂缝底部的一切。

温鸢死死地盯着那个窗口。

师父的手垂在身侧。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像是握了三千年的桃核留下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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