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满整片校园，夜里积攒的凉意慢慢散去。主干道两侧的行道树枝叶舒展，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路面，碎成一块块亮斑。来往学生脚步不停，有人结伴赶路，边走边闲聊日常，有人拎着早餐快步走向教学楼，校园从清晨的安静里彻底醒过来，处处都是鲜活的生活气息。

女生宿舍楼下的树荫边，颜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在这儿站了一整夜，身体被夜风冻得僵硬，指尖泛着青白，掌心死死按着手机。手机屏幕彻底黑屏，机身冰凉，贴着皮肤，透着持续的寒意。

昨夜争吵结束后，周星清空了所有和他的联系方式。微信消息被拒收，电话提示无法接通，所有社交平台的关注与关联全部解除。一整夜的时间，她做完了所有切断关联的操作，没有多余消息，没有多余解释。

颜开抬了抬手指，指尖在黑屏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摩挲。他清楚自己的问题，昨天在步道，他当众失控，情绪失稳，因为猜忌闹出争执，亲手摔碎了准备送给周星的玫瑰。那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刚慢慢缓和，是他亲手打碎了仅存的温存，耗尽了周星所有的包容。

他挪了挪脚，双腿发麻，落地时带着细密的酸感。一整夜的站立让肢体彻底僵硬，每一次轻微挪动，都有酸胀感从膝盖蔓延到小腿。他抬眼望向宿舍紧闭的大门，视线牢牢锁在门口的出入口，不肯移开。

清晨的风掠过树梢，吹在身上带着暖意，往来学生的谈笑声、早餐店的叫卖声、自行车驶过的铃声交织在一起，填满整片校园。周遭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转，只有他停留在原地，守着已经落幕的争执，不肯离开。

陆续有女生从宿舍楼走出，大多三两结伴，手里拎着早餐或者书本，脚步轻快。有人路过树荫，注意到站在角落的颜开，脚步下意识放缓，转头和身边同伴低声说话。细碎的议论声清晰飘过来，落在颜开耳中。

“他还在这儿站着？”

“昨天吵架闹得那么难看，周星肯定不想理他。”

“之前就感觉他情绪不稳定，闹起来太吓人了。”

“周星这下彻底清净了。”

说话的声音不高，字字都落在实处。颜开垂着头，眼皮耷拉，没有抬头辩解。路人的看法没有错，所有矛盾的起因，所有难堪的场面，都是他一手造成。他任由旁人打量，任由细碎的议论环绕周身，身体绷得笔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只想等周星。等她下楼，当面听他一句道歉，给他一次说话的机会。线上所有渠道都被切断，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守在楼下，等着线下相遇。

时间一点点推移，日头慢慢升高，阳光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校园里的人流越来越密。食堂门口挤满买早餐的学生，教学楼前的道路车流、人流不断，课间预习、赶路上课的学生填满了校园的每一条街巷。烟火气息越来越浓，热闹从未间断。

两个多小时的等待里，颜开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麻的膝盖，动作迟缓。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睑浮肿，脸上还留着夜风刮出来的淡红痕迹，整个人看着格外憔悴。过往熟悉他的人路过，都要多看两眼，没人主动上前搭话。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夜的画面，摔落在地的玫瑰，散落一地的花瓣，被路人脚步碾过的残枝。那束花是他特意准备的，是两人关系回暖的象征，最后毁在了他自己的失控里。这一整夜，他看着满地残花被来往行人踩踏，看着仅存的温存一点点消散，心里攒满了愧疚和悔意。

他可以改掉偏执，可以压下猜忌，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要周星愿意给他机会，他可以收敛所有极端的性子，安安稳稳陪着她，不再让她陷入难堪，不再让她承受情绪内耗。他不求立刻和好，只求对方不要彻底切断所有关联。

临近正午，宿舍楼进出的人流换了一批，准备去教室上课的学生多了起来。颜开盯着的门口，终于出现了周星的身影。

周星穿一件白色卫衣，搭配浅色长裤，头发简单束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专业课本。她走在人群里，脚步平稳，侧脸线条干净，走路时肩膀放松，没有紧绷的姿态。身边跟着室友，两人并肩走着，低声聊着上课的内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状态很松弛，没有昨夜争执留下的阴霾，也没有隔夜的负面情绪，像彻底翻过了那一页不愉快，回归了原本的日常。

室友最先看见树荫下的颜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伸手拉住周星的手腕，脚步顿住，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周星，颜开还在楼下。”室友压低声音提醒。

周星闻声抬头，视线顺着室友示意的方向望过来。她的目光落在颜开身上，没有惊讶，没有躲闪，也没有抵触的戾气，只是平平淡淡地扫过，像看见一个无关的陌生人。

隔着数米的距离，视线相撞。颜开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停顿，放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攥紧，指节用力发白。他能清晰看见周星眼里的平静，那种毫无波动的状态，比愤怒和冷漠更让人无力。

周星轻轻挣开室友的手，语气平稳。

“你先去教室，我马上过来。”

室友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担忧：“我陪你等，或者我们直接走，别理他。”

“没事。”周星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很快就好。”

室友犹豫几秒，再三看了眼颜开的状态，最终点点头，拎着书包转身离开。宿舍门口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颜开往前挪了两步，双腿酸痛发软，脚步踉跄，勉强站稳。他盯着周星的脸，喉咙干涩发紧，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音色沙哑不堪。

“星星。”

这一声呼唤压得很低，带着整夜未眠的疲惫，还有放低姿态的示弱。从前的他很少低头，遇事总爱僵持，一直都是周星迁就他、包容他，可现在，他放下了所有姿态，只剩下满心的悔意。

不等周星开口，颜开急忙往下说，语速急促，语句断断续续。

“我知道我错了。昨天是我情绪失控，是我猜忌心太重，当众闹脾气，让你难堪了。那束花是我亲手摔的，是我毁掉了我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

他抬手指了指校外的方向，那里是昨夜争执的步道。

“我在楼下站了一整夜，看着那束花被踩烂，看着花瓣碎在地上。我一整晚都在反省，我知道是我不好。”

“这两个月我一直在改，我试着克制自己的情绪，试着不去胡思乱想，试着好好和你相处。昨天是我没稳住，是我心魔作祟，我太怕你离开，太怕我们慢慢变淡。”

他眼皮快速颤动，眼眶慢慢泛红，视线开始模糊，却死死睁着眼，不肯让泪水落下来。

“你拉黑我，我不怪你。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也会失望。你可以不理我，可以怪我，可以一直冷战。”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