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陈绵说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买冰激凌的样子不一样呢。
卧室里陈绵被禁止接近陈纪,只好蹲在离陈纪不远处的地上试图和陈纪交谈。
但陈纪油盐不进,瞪着陈绵,“我说了我就不吃,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跳出来管我?”
陈绵蹲在那,被陈纪一句话噎得眼前一黑,好悬没上来气儿。
很像老爹说的叛逆期,但陈绵了解自己弟弟,小纪不是这样的孩子。
试图沟通无果,陈绵被程阿姨叫出去吃饭,陈纪怎么叫都不肯出来,陈绵只好自己先上桌吃饭。
现在这是在程阿姨家里,陈绵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陪着陈纪一起绝食。
饭菜准备得很丰盛,程阿姨笑着也很热情,老爹给陈绵夹了只虾,“快吃吧,你程阿姨特意做的你爱吃的菜。”
弟弟情绪不好,陈绵哪有心思吃饭,而且他对虾过敏。
他没吱声,小口吃饭,等着老爹说事儿。
果然,老爹碗里的饭空了,他撂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老爹想让陈绵给他弟弟付一部分艺考美术班的费用。
每个月三千块钱。
因为程阿姨在备孕,他们资金紧张,供不起陈纪高昂的学艺术费用。
陈纪画画很有天赋,小小年纪就拿过几次大奖,能让陈陆脸上贴金,所以陈陆舍不得让陈纪放弃。
程阿姨想要自己的孩子,又不想背负要生亲儿子就苛待后儿子的骂名,也想让陈纪继续学,要断也不能在现在断。
颜澈迅速对现在状况进行总结。
总的来说就是俩人都想要名声,又没钱接着供,又不想落埋怨,只好让已经工作的亲哥出一部分钱,所以设了这顿饭。
把压力转移给陈绵,这样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夫妻俩都能维持好名声。
打得一手好算盘。
颜澈的角度看不到陈绵的表情,只能通过他的语气判断他心情,但陈绵的语气很平静。
“可以。但——”
还不等他话说完,陈纪就从房间冲了出来,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不偏不中砸在了陈陆面前的丝瓜汤里。
烟灰撒了一桌子连带着丝瓜汤溅了陈陆一脸。
少年好身手。颜澈心里夸赞。
是应该让这老登喝点丝瓜汤降降火气。
陈绵坐在桌子另一侧,离丝瓜汤比较远所以幸免于难,他震惊地站起来看着发疯的陈纪。
颜澈也挺震惊,没记错的话陈纪才16,居然比陈绵还高一点。
“谁认识你!谁是我哥!我没有哥哥!我没有家——”
变声期少年的嗓音嘶哑忽高忽低,听着耳朵痛。
陈绵心里更痛。
陈陆刚扬起胳膊但被程阿姨迅速拉住。
程阿姨满脸赔笑,挡在少年身前,疯狂给陈陆使眼色。
和陈绵七分相似的稚嫩脸颊上是满脸泪水,手上还蹭着画画的彩漆,陈纪红着眼睛指着陈绵,“他早就不要我了,我才不要花他的钱!”
“陈纪——”陈陆忍无可忍大吼。
“哎,老陈——”程阿姨挡在中间,看着陈绵的目光里带着歉意。
真精彩。
颜澈隔着包吃瓜看戏。
女人的眼色,男人的表情,孩子的疯狂。
还有一侧手无足措的陈绵。
颜澈吃瓜吃得正香,身体突然就悬空了,它被陈纪隔着包提起来,连狍带包塞进了陈绵怀里。
大门“咣”地一下关上了。
屋子里传来叮叮当当摔碗的声音和陈纪的尖叫。
颜澈觑着陈绵的表情,但陈绵只是抿着唇,在门口定定地站了一会,转身进了电梯。
完了完了。八成要哭。
颜澈预判陈绵指定要哭。
上次翻个朋友圈都钻被子里哭半天呢,这次被当头一棒,那不得哭死。
他看着陈绵,陈绵低下头,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他脑袋,语气歉疚,
“没吓到你吧仙君。”
现在是问我有没有被吓到的时候吗!
关心一下你自己啊!你刚被亲爹坑了,还被亲弟赶出了家门!
“我弟其实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会乱发脾气的孩子。”陈绵轻声解释。
黄小碗的车还停在小区外等着,见陈绵这么快就出来他很惊讶,刚想开口就觉得自己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
黄家祖传的敏锐让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仙君视线的压迫。
隔着包压迫感都这么强。
离仙君渡劫之日是越来越近了。
黄小碗强行切了个话题,“哎,绵绵你嘴怎么了?”
陈绵摸摸嘴唇,肿了一块,麻麻痒痒的。
“没事儿,有点过敏,一会就好。”陈绵系上安全带。
早知道陈纪能出来掀桌,就不吃那只虾了。
陈绵咬着嘴唇肿起来的地方想。
他们刚上车,身后就追出来了个人影,把陈绵带去的东西和一坨黄色玩具往陈绵怀里一丢,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
“陈绵你弟也太帅了吧。”黄小碗把脑袋探出车窗看着跑走的人影,没心没肺道,“你们兄弟俩真像啊。”
陈绵看着怀里被剪破口的小鸡玩偶,棉花丢了一部分,破破烂烂,扔垃圾堆都不会有人捡。
肉眼可见,陈绵眼圈红了。
仙君从包里探出头,用脑袋蹭了蹭陈绵的脸颊。
虽然平时跟陈绵斗智斗勇,但陈绵这会看着是真伤心,颜澈心里也不舒服,假装自己这会是仙君上身,探头蹭了蹭陈绵。
“我要是有个弟弟就好了……”黄小碗盯到陈纪跑没影儿,才意犹未尽发动车子,一路嘚吧嘚吧,嘴也没停。
黄小碗很会看眼色,没硬拉着陈绵唠,只顾着自己说,有人在旁边聒噪反而让陈绵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路过超市,陈绵让小碗停车,说要去补充物资。
小碗表示理解,山上的物资稀缺,想买东西并不方便。
陈绵出来得很快,还给黄小碗买了份炸鸡。
“哇!给我的嘛!”黄小碗满脸惊喜地看着那份炸鸡,“真的是给我的嘛!”
“一点小心意,谢谢你今天接送我。”陈绵挠挠头,看着黄小碗眉飞色舞的样子,他自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黄小碗咬着鸡腿摇头晃脑,“陈绵你真好!”
陈绵笑了笑。
颜澈能感觉到陈绵笑得有点勉强,一路回去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无异,但情绪是低落的。
和黄小碗道别,回到房间,陈绵把仙君从包里抱出来,就把自己拍在床上。
颜澈以为他又要哭,但陈绵爬下床,从兜翻出来一包烟和一瓶酒。
烟是长白山,酒是牛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