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马车颠簸,逢玉到了漱玉山庄。杜郎亲自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进了庄子。杜郎没说几句话,只是叮嘱她要好好吃饭。
漱玉山庄也养了不少女郎,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小的也有。逢玉以为这是杜郎不计较年龄,结果她接连几月都没见过杜郎。
女郎们见来了新人,便腾出一间屋子。又见逢玉不识字,就教她认字。每两日还会有教书先生到庄子上来给女郎们授课,琴棋书画轮流学,学不会也没关系,就当做玩乐了。也会有织娘教她们做衣,厨娘教做菜做糕点,婢女教梳头盘头等等。端看自己喜欢什么,就学什么。
进入山庄五个月后,逢玉第一次见到杜郎,有点紧张。女郎们就笑了,告诉她放松些,杜郎来庄子就是看她们弹琴跳舞,还会赏些南织行的蚕云品,自己会做衣服就自己做,不会的就给织娘去做。
也是这一次见面,逢玉就喜欢上了这位桃花面的郎君。初时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直到她后来几日念起杜郎都是红着脸。女郎们取笑她,说她这是喜欢上杜郎了。还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喜欢上杜郎是人之常情。
“喜欢就是你看见他会脸红。”
“喜欢就是你想见他,他来的时候你却跑了。”
“喜欢就是你想要他摸你,你也想摸他。”
“喜欢就是你只想和他在一起。”
逢玉在漱玉山庄的这些年学会了许多东西。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在漱玉山庄一辈子。结果没想到那一日,管事的从她们中选出几人送进了京城曹府。
逢玉当然不信这是杜郎的命令,她像讨好逢郎那般讨好这位曹郎,然后就知道了她们这几人是被杜家二郎送给曹郎的。
庄子的主人是杜家三郎杜晏。这位杜家二郎是杜晏的堂兄,在他那一房行二,也被称为杜二郎。
这位曹郎比逢郎好骗多了。可是逢玉尝过别的生活,就不想再过卖笑的日子了。在这两个人眼中,她甚至不算一个完整的人,只是一个部分,一个取悦他们的东西。
逢玉还记得八岁那年砸男人时的勇气,这次她敲死了一个欺负她的仆役。待到死在东侧偏厅的仆役被发现时,逢玉就在西侧阁子放了一把火。一时间曹府热闹了起来,后园的女郎们见此情形,纷纷四散逃去。
曹仲梅暴怒,命人去抓。
逢玉知道有人追她而来,料定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一咬牙就冲一辆华贵的马车撞去。没想到这一撞,就撞出了一线生机。那第五郎瞧着是个贪图她美色的人,实际上逢玉并不能看透他。而这个王妃,看起来有点奇怪。所幸二人将她放在院落后就走了,逢玉想都没想就跑了出去。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漱玉山庄是回不去了,她想去杜府寻杜郎,最好能给她一笔足够的钱,够她离开京城选一处落脚地。她并不觉得杜郎会喜欢上她,嫁进这样的高门大户也非她所愿。最好是能寻得几位山庄里志同道合的姐妹,一起离开这里去别处谋生……
敲门声忽然响起,逢玉打开了门。
“真的是你!玉姐姐,你怎么也进来这芳云庐了?我记得你不是与阿香她们被送走了?”
逢玉拉过门外人的手,复关上门。
“此事说来话长,那府上不是什么好人家,我逃出来了,却又无处可去,被人抓住卖到了这里。初春,你们又是怎么来这里的?”
初春闻言哭了起来:“庄子已经不是往日的庄子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管事的将姐妹们送的送、卖的卖,我是被卖到这里的。”
逢玉心中一颤,看来那个王妃说得是真的,杜郎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庄子不会乱。可是杜郎那样厉害的人,牵扯进的应当不是小事。逢玉自认没有能力救杜郎于水火,何况她自己还在水火之中。
初春擦了擦眼泪,胆怯地看着逢玉:“玉姐姐,你打算什么办呢?你,既然你能从那府上逃出来,这次你还要逃吗?”
逢玉苦笑一声:“怎么逃呢?我还不熟悉这里。”
初春眼睛亮了:“对了!芳云庐卖艺不卖身,你舞跳得那样好,一定会受到重视的!”
逢玉看了眼天真的初春,摸了摸她的额发:“卖艺不卖身。若是那些来客强要,掌柜还能站在咱们这边吗?”
“可他还要用咱们赚钱啊。”
“一时罢了。你可知庄上姐妹来了几位?来的这几位占了位置,就势必有人要离开这个位置。此一时彼一时,也许现在还不用卖身,往后就不好说了。”
初春吓得脸都白了:“玉姐姐,你,你若是要逃,我可以帮忙。玉姐姐,求你带上我。”
逢玉记得初春是儿时就被卖到庄上的,没有经历过人事。想起了曾经护着自己的二哥,逢玉答应道:“好,我会带你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