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声音冷冷的:“够了。”
南陵阳抖了一下,像个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姚崇峻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殿外的,他没有贸然托内侍通报,而是悄悄问了句:“陛下在歇息吗?”
内侍同样小声回答:“未曾。陛下天不亮从临水阁那边过来,一直到现在都在忙呢。”
姚崇峻不着痕迹问:“陛下不是刚返京?怎会如此忙碌。”
内侍说:“旁的不知,只是今早裴令史、王御史、南少卿和顾太保相继进殿了。”
姚崇峻暗道好险,差一点就要进去了。他实在是没料到竟然会有这些人,故而有些犹豫。南陵阳在里面,那他就不适合进去了,不如换个时间再来碰碰运气,最好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思及此,姚崇峻客套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就不进去了。”
内侍便说:“府尹慢走。”
这句话刚落地,另一句话从姚崇峻身后响起:“少平?怎地站在这里?殿里人很多吗?”虽然声音不算大,然而此刻殿里很是安静,这话还是传了进去。
姚崇峻脸上的笑僵了,他回头看向罪魁祸首。
薛寂不明所以,仍旧说着:“我有要事,你先等等,让我先说。”
姚崇峻恨不能给自己这个好友的脸上来一拳。
果然苏尚出来了,他看着两个人:“陛下有请府尹、侍郎。”
薛寂昂首挺胸地进去了,姚崇峻则略有愁容。进得殿里,薛寂显然亦未想到会有这些人,然他目不斜视,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薛侍郎有事?”
薛寂朗声道:“臣确实有本要奏。今年入夏后,南方渐生洪水,比起往年提前了不少。北方更是炎热不堪……”
皇帝打断了他的话:“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你们户部拨款赈灾便是,今年明算科状元都给你们户部了,这点账还算不过来吗?”
“回陛下,赈灾事宜稳步进行中。臣要说的是京城沟渠疏通一事。陛下应当亦有所感,今年京城热得异常,太史局推测今夏雨水会增多。都水监派人检视京城沟渠,发现不少问题,已具本上奏提交政事堂,可迟迟未见批复。”
皇帝转而问:“顾太保?”
顾世亮不慌不忙地说:“回陛下,沟渠疏通有往年记载,臣便依旧例提议后下发尚书省了。”
皇帝不耐烦了:“这些事情若是紧急,那就尽快去办。不要什么事都来问我,还要我教你做事吗!姚崇峻,你有何事?一并讲了吧。”
姚崇峻脑筋飞转,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回陛下,臣亦是为了沟渠疏通一事而来。京城之中,侵占沟渠的房屋众多,尤以城东南银杏街为首。往年的禁令都未彻底执行,官府拆完未久,新的又盖上了。更何况,城西那边……完全拆不动。”
皇帝问:“依你之见?”
姚崇峻咬咬牙说:“依臣愚见,与其花费钱两疏通沟渠,不如放任,把钱两用在刀刃上,南方洪灾多,还是要多加抚慰。”
薛寂不高兴了:“姚府尹!疏通沟渠是防患于未然!倘若今夏雨水过多,京城亦不是万无一失!某一处堵塞都会导致大面积溢水,等到事发再着手去办就晚了!”
皇帝按了按额角:“够了!此事容后再议。姚崇峻,我且问你,城东窄尾巷可查清了?”
听到窄尾巷,南陵阳的头抬了起来,双眼紧盯姚崇峻。
姚崇峻硬着头皮说:“回陛下,两位御史均是一剑毙命,杜家兄弟疑似中毒。此番行为,不像是激情杀人,而是筹谋已久。由此可见,可能是仇杀,也可能是为了某种利益。”
“有何利益?”
姚崇峻掂量着说:“金荆榴木获利巨大,许是分钱不均。”
皇帝轻笑一声:“你可知杜家是什么人?”
姚崇峻跪下磕了个头:“是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南陵阳膝行几步:“陛下!准是寒门那群士子做的!往这方面查一定没错!”
皇帝把问题抛给姚崇峻:“府尹以为呢?”
姚崇峻闭闭眼:“回陛下,从两位御史的死状看,凶手定是江湖高手。买凶杀人,有这个可能。只是如今江湖人士隐退多年,寒门士子从哪里找来的高人呢?”
皇帝莫名笑了:“昔年淮南颜氏勾结江湖门派,企图联通朝堂、以下犯上,为先帝所灭。后朕临朝,整顿江湖,连那据说是百花谷所开之百花堂都消失不见了。如今这些江湖人又要开始兴风作浪了?”
南陵阳急促地说:“陛下!那些江湖人士低贱卑微,如何能攀上世家?只能是寒门作乱啊陛下!”
皇帝古怪地嗤了一声:“怎么?权倾一时的淮南颜氏也是寒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