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崇峻追问:“那些地址你可有留底?”
高雅君摇摇头,“本店诚信经营,既然对方是匿名,那地址在钱两寄出后会烧掉,并不存底。”
“那这些画,多少是收购,多少是匿名人寄来的,你可还有底本?”
高雅君说:“为免日后发生纠纷,这些都是有存档的。府尹若是需要,遣人去辰云楼取即可。”
他瞧见宁熙坐在旁侧,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刚才我说‘无声诗会’上的画都是收购得来并不完全准确,有一幅并非如此,就是殿下买走的那幅画。那幅是匿名寄来的,随画所附也不是地址,而是要求在‘无声诗会’上售卖。这种事情并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
宁熙表示理解,“且将底本取来。”
很快底本就被送到京兆府衙。
宁熙翻开,发现里面都是按照日期详细分类的,哪些是收购来的,哪些是匿名所得。果然,自己的那幅画与沈济之所买《山居秋月》均为匿名人寄来的。
难道说,自己的那幅画中,也有一层纸?
将高雅君押回府狱后,姚崇峻忽又想起一桩事。他遣走无关之人,对宁熙说:“殿下,之前在‘画寮’发现的钱币,我把京城上下大小商摊均暗中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可以说,这铁钱除了在‘画寮’出现过一次之外,京城内再无另一个地方拥有铁钱。如今谢青回京,御史台似乎也有动作了,他们也在暗中查访京城。”
宁熙颔首,“不止是京城,执金吾声称看见一批御史出了京城。我怀疑王兴业也离京了。”
“这……”姚崇峻看看宁熙,又看看万姝丹,“王妃与谢御史在顺天究竟发现了什么?”
万姝丹目光中带着些许不怀好意,“姚府尹,知道这些事情之后,若是再想脱身,可就不易了。”
姚崇峻苦笑,“我早已深陷其中了。”
万姝丹露出一抹笑,“在顺天县外的城隍庙里,谢御史发现一个暗藏的砖室,里面有好几箱的铁钱与银铤。”
姚崇峻瞬间脸色大变,“什么?就在顺天县?”
宁熙说:“此事太过惊骇。陛下对私铸铁钱历来深恶痛绝,而顺天发现了铁钱,似乎与刘文有关。可刘文一家已死,那批铁钱的去向自有御史台来操心。这件事若真要论责,除去姚府尹外,他们御史台也要算进去。殿院每季都要巡查京城之外、京兆府之内的不法之事,而这么大的事情都逃过了侍御史的眼睛,我想王兴业在震惊之余,想的应该是尽全力追查,而不是将这疏漏归罪在谁的头上。”
“现在朝中这么风平浪静,可见御史台并没有将事情上禀皇帝,甚至连政事堂都不一定所有人均知道铁钱复现一事。否则京畿之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早就会有人弹劾姚府尹你了。”
姚崇峻深吸一口气,“我记得那刘文,是不是杜府放在京畿打理香料生意的人?”
万姝丹抚掌,“姚府尹好记性。所以此事就让御史台头疼去吧。我另有一事要拜托府尹。”
“王妃请讲。”
“若云一案由于若云与刘文均死,似乎是无法进行下去了。不过我仍觉得,四年前发生在刘府的那桩杀人案还是有些疑点,顺天县的卷宗我已看过,不知道京兆府衙是否有记录?”
姚崇峻拱手道:“王妃所托,我会去找一找归档,顺便四处打听一下。”
“还有,我需要一份顺天县令秦从的详细文书。”
回到王府。
宁熙吩咐景煜,“去后园前的空地上燃些草烟。”
草烟缕缕升起,上面架起一个竹笼,竹笼上放上许多鲜草,宁熙将画展开平放在其上。
万姝丹好奇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覆背纸很新,这幅画装裱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得先把浆糊再熏干一点,才好揭裱。”
宁熙时不时查看草烟的燃烧程度,注意不让画受到损伤,同时检查着画纸的干燥程度。
万姝丹看着他的动作,“秦从的文书没有任何问题,他原是宛州人士,是元凤九年进士科的榜头(注),初授汝州南川府荆安县主簿。因为政绩斐然,受到举荐,于元凤十三年除顺天县县令。”
“是和何人举荐的?”
万姝丹把纸上的字又从头看了一遍,“没说。”
“那秦从真有问题?”
万姝丹双指夹着纸,“当然有问题。且不说隔着上下楼的距离,他是怎么听见的。单说谢青已经去问过那亭卒了,当晚他和那名县尉的话里根本没有说过洛州二字。秦从是如何知道此人从洛州来的?”
宁熙用手指捻了捻画纸,“好了。”他捧着画就近去了书房。
万姝丹看着宁熙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套竹制工具。他把一片很长很薄的窄条竹片递给万姝丹,叮嘱她,“小心不要划伤手。一会儿帮我一下。”
就见宁熙执起竹刀,轻轻掀起画心一角,沿着边缘一点一点抹过去。
“来,你把竹片放在这里,慢点,别划伤自己。好了,就这样。”
画心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万姝丹探头看去,覆背纸上什么也没有,画心背面也是如此。她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没有夹纸呢?”
宁熙把画心放在一旁,“就是没有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