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琦说着说着,一脚踩到了台阶旁边的草地里,高低落差之下,她站不稳,就要摔。宁熙反应慢了半拍,伸手就去捞她。却因为醉酒而头重脚轻,加上他一直强忍着腹里的疼痛,手上失了分寸,跟着一起要倒下去。
万姝丹见状,弯腰抱住了宁熙的肩膀。她所在的台阶比宁熙高出两级,弯腰时,玉佩从怀里滑落,落在宁熙的身上,又顺着衣摆掉入贾琦的腿上。
彼时贾琦已经坐在了草地上,她正要拿起这枚玉佩,却被宁熙眼疾手快先拿走了。
宁熙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有些怔愣。
贾琦望过来,“这是可兰的玉佩?”
万姝丹将宁熙扶好,回说:“是父亲留给我的。”
宁远一步一步走上来,“这是怎么了?琦娘喝醉了不成?”
贾琦顺着话音揉揉脸,“是有点。”
宁远拉起贾琦,郑琬上来替她拍拍身上沾的土。
贾琦整理着衣服,“方才若没有子煦拉我一下,真要摔疼了。多谢子煦了。”
宁熙说:“四嫂嫂不必客气。”
那三人顺着台阶下去了,宁远走在前面,贾琦挽着郑琬走在后面。
宁熙将一条胳膊伸过来,万姝丹会意,伸手扶着他。
往下刚走两步,听得一声布料撕裂音。
顾别清在后面小声呼喊,“五嫂嫂,你的裙子!”
万姝丹今日穿的是一条绛碧双丝绫裥裙。此刻裙子被旁边的树枝勾出一条极长的裂缝。
前面的人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
贾琦见状,“都怪我,若不是我方才不小心,可兰的裙子也不会挂到树枝。”
万姝丹微微一笑,“如何能怪四嫂嫂,是我没留神罢了。”
贾琦拉过郑琬,指着裙子,“你看这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郑琬看过去,摇摇头,“怕是没有了。”
万姝丹连忙摆手,“嫂嫂不要放在心上。若是嫂嫂继续这般,我可要不高兴了。”
贾琦扑哧一笑,与郑琬并肩走下台阶。
到了园门口,马车早就准备妥当,随行物品也都装车完毕。
宁恪在仆从的搀扶下,先上了车。
贾琦还与郑琬多说了几句话,被宁恪催了一句,也回了自家的马车。
寻夏一脸忧虑地站在一旁。
万姝丹扶着宁熙,她的手很稳,将宁熙托进了马车。随后她掀起车帘,寻夏会意,搀着万姝丹,将她扶了进去。
车帘刚放下,宁熙就垮了身子,歪歪靠在一侧。万姝丹连忙搭上他的手腕,只觉得他现在心跳过快、气息有些紊乱。
一声低吟从宁熙的唇边逸出。
万姝丹轻声呼唤,“殿下?殿下?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宁熙半睁开眼看向她。
见他还有反应,万姝丹问:“哪里觉得不舒服?”
宁熙小声说:“腹部……疼得厉害。”
万姝丹见他脸上的冷汗一瞬间就滑了下来。
她紧紧握住宁熙的手,“殿下,再坚持一会儿。”
马车直接从偏门驶进了王府。
在王府里,万姝丹就卸下了伪装。她直接半抱着宁熙,将他从马车上拽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岁安堂。
一进内间,宁熙扑向痰盂,大口吐了起来。
几阵痉挛过后,宁熙已经吐不出东西了,但仍然反胃着。
万姝丹看他只剩干呕,慢慢拉起他,让他坐上床沿,再扶着他缓缓靠上迎枕。
寻夏为宁熙擦拭着嘴角。
万姝丹从瓷瓶中倒出一粒解毒药丸,“殿下?”
宁熙紧闭着双眼。
她的手抚上宁熙的脸,他没有作出反应。
寻夏揪着手帕,“这要怎么办……”
万姝丹去一旁净了手,冷静道:“你先备好温水。”
她坐回床边,一手捏着药丸,一手扣住宁熙的下巴,拇指顺着他的唇缝轻轻往里顶,然而宁熙死咬着牙齿。
万姝丹对寻夏说:“你来,拿着药丸。”
她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捏住宁熙的脸颊,微微用力,声音放轻,“殿下,张嘴,殿下……”
一声连着一声。
宁熙似是有所感,脸颊也被万姝丹捏得发麻,他松开了齿关。
万姝丹立刻将拇指卡了进去,“轻点咬,轻点。哎,殿下,轻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从寻夏手中抓过药丸,用拇指食指捏住药丸,剩余三指扣住宁熙上齿,稍稍用力,将齿缝掰大了一点。然后迅速把药丸塞了进去。
寻夏早就准备好了水碗,端在万姝丹手侧。她顺手接过水碗,往宁熙嘴里灌了一小口水。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去。
万姝丹轻拍他的脸,“殿下,放松,殿下,咽下去……你会没事的。殿下!”
宁熙恍惚间睁开双眼,眼神瞟到万姝丹脸上。
“咽下去,殿下……对,好,好了好了。”
万姝丹松了一口气,她放开宁熙,活动一下双手,“让殿下靠一会儿吧,我怕他躺下又要吐。”
寻夏点点头,收拾好了之后就退了出去。
今日万姝丹也喝了不少酒,此刻放松下来,酒劲逐渐爬上来。她将贵妃榻挪到床边,紧挨着床,躺下睡了过去。
待醒来时,天已微暮。内间光线昏暗,万姝丹偏头看去,宁熙乖觉地靠着迎枕,睡得正熟,呼吸稍显沉重。
万姝丹支起上半身,伸手时碰到了撕裂的裙摆。
忽然她心中有了计较,连忙起身,转去外间,就见景煜守在堂门口。
听得脚步声,景煜看过来,行礼道:“王妃……”
不待他说完,万姝丹从裙摆上撕下一小条布料,塞进景煜手中,“你现在去层意阁,买点糕点。然后把这条布料悄悄交给李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