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剂量这么少,无非是长公主还活着,他们不好真的毒杀我。否则被侍御医查验出来,这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么?”
万姝丹心中有疑,“那今日之邀却是为何?不就暴露他们的意图了吗?”
宁熙面色平静,好像这些事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样,“你觉得他们会怕?”
万姝丹脸色沉了下去。
确实,宁熙无权无势,就算知道了下毒之人又能如何?他拿什么和对方斗?
思及此,她问:“殿下可有猜测?”
宁熙摇头,“还不确定。但不会是六弟。宁馥与秦可兰三哥交好,算起来,褚王府覆灭,对六弟是不小的打击。自那以后,他便开始流连酒肆花坊。”
“另外,顾别清是顾老太傅的孙女。老太傅一生为国为民,他这个孙女可是传了老太傅的衣钵,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万姝丹问:“皇子大婚后都会授予官职,为何只盯着殿下一人?”
宁熙微微睁开双眼,他的眼中尽是冷意,“六弟领宗正卿,三哥领鸿胪寺典客令,四哥领京兆牧。”
“京兆牧?”
“是,京兆牧本为京兆府最高官职,然而这是个虚衔,没有皇帝的命令,他无权过问京兆府的任何事宜。”
万姝丹说:“所以,殿下这个执金吾左将军,是真正掌实权的。这么说来,皇上是故意这样做的?”
宁熙缓缓吐出一口气,“皇帝偏心偏得厉害,他一心只在东宫。具体来说,他的眼里只有皇孙宁衍。余下这些人争斗,就必然会分派别。皇帝是想看看有哪些世家心怀异思。”
万姝丹发现这与之前她的想法出入甚大,“是我欠思虑了。”
宁熙看向她,“时机没有出错,太子与我现在是互为挡箭牌的状态。他们针对我,是因为太子还未展露出来。等到太子出来了,我就可以躲在太子后面,稍微喘息一二了。你之前明明说对了,又为何自我怀疑起来?”
万姝丹有些懊恼,“我没想到殿下会中毒。”
宁熙轻轻笑了,“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了?是你发现我中毒了,我其实也不能预料到。我不仅不能预料到他们对我下毒,也没有想到还要灌我酒。这些都是你我想不到的事情,是意外。既是意外,你何必自责?”
万姝丹心中郁结。
宁熙碰碰她的鬓发,“之前我说过,这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放弃。祸兮福所倚,福兮祸之伏。是福是祸,不走到最后,谁能知道?今日我中毒,你以为太子就会一帆风顺吗?”
他仔细观察着万姝丹的脸色,“怎么?还不高兴啊?”
万姝丹咬唇,“我本可以做得更好。若是我日日为殿下送午膳,又怎会出事?”
宁熙惊讶一瞬,随即忍俊不禁。
万姝丹偏过头看他,“笑什么!”
宁熙摸了摸她的衣袖,“防不胜防。王妃,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事情皆如所愿的。”
万姝丹心下一惊,这话与二哥说得何其相似!
“你……”
万姝丹还想说什么,景煜的声音传来,“殿下,王妃,快到了。”
九里园坐落在昽原西侧,南高北低,借用西侧的溪湖,依山傍水组成若干个小园,这些小园又共同构成九里园。园中楼阁四起,山水相依,古木参天。
万姝丹下了马车,就看见园中的花开得正好,香气扑鼻,金灿灿堆在枝头。放眼望去,一片金花缭绕,一直蔓延到了后山,盘绕在当中的亭子飞檐上。周围各色花团锦簇,一团一团云集,彼此之间交相呼应。
顾别清走到万姝丹身侧,她指了指眼前的黄花,“五嫂嫂可知这是什么花?”
万姝丹沉吟,指向旁边的黄花,“我知道这个是连翘。”
郑琬听了就笑,“别清问你这枝,你倒去说旁边那枝。”
贾琦过来看了一眼,“那是金钟花,与连翘、迎春长得极为相近。”
顾别清说:“这九里园最负盛名的就是这黄色的花,一年四季不断,不管什么时候来,都能看见满园的金黄色。”
万姝丹和她们慢慢往前走着,她不时瞄一眼前面走着的宁熙,见他脚步如常,略微放宽了心。她四处看看,问:“这九里园的名字可有来头?”
顾别清在她身侧回答:“嫂嫂可知这园中栽种的最多的哪种花?”
万姝丹摇摇头。
“是桂花。”顾别清一身影青色圆领缺骻锦袍,拾阶而上很是方便,“桂花香味浓清兼具,清可荡涤,浓则致远,最得杜公喜爱。因了这香味,所以桂花又称‘九里香’,这园子的名字也就叫‘九里’了。”
万姝丹提着裙子一阶一阶走着,“那秋天这里肯定很受欢迎。”
顾别清肯定地说:“这是自然,等到顺风的时候,在弦湖都能闻到一些。”
此时他们登上一处高台,万姝丹往西边看去,只见山水清秀,花芳草绿,晴楼巍巍。这个方向只能看见一条河水流贯其间,再往西南望去,就是片片青山松竹,云烟披靡。
顾别清顺着万姝丹的视线,“那边是歆川,再往西南连着芦山。那边河流密布,竹木森蔚,风景很好。有不少佛寺古刹坐落其中,也是城中豪富建别府的首选位置。”
日头攀高,万姝丹提着裙子的手微微颤抖,她小口小口喘着气,前面走着的贾琦和郑琬也有些累了。万姝丹随着她们一起坐在一侧的大石头上。
郎君们还想继续往前走,郑琬说:“四弟,不如就在前面的晴川阁吧。”
宁恪微微皱了眉头,宁远笑着看向身后的娘子们,“四弟,就在晴川阁吧,我见她们也都走累了。”
宁馥跟着说:“晴川阁景致不错,我还就喜欢那里的一眼泉水。”
宁恪点了头,“钟大,吩咐下去,在晴川阁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