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姝丹颇有心事地在王府走着,一边走,一边记着巡卫的分布。夜晚灯火通明,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出府,只有选在府卫交换班时。
然而她大致看了看,这好像也不太可能,府卫的交替没有间隙。
万姝丹彻底无奈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如此。
想要翻出府,留给她的只有一条路了,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举。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吧,还不知道一会儿宁熙回来会发生什么呢。
她将长公主这枚棋子放在他的眼前,也算是她的诚意吧?宁熙这不也算是得偿所愿吗?
走过披香阁,穿过一道院墙,过夹道,再穿一道院墙,就来到新婚那晚发现刺客的院子了。
过了这个院落,就进入了后园。
万姝丹看向右手边,有一条青棍方砖路通向侧面。两侧树林阴翳,前面是一间小阁,后面有一座二层小楼隐藏在树木中。
“那边是什么?”
寻夏说:“那边是书房。”
小楼前几株梧桐将小楼与前阁分隔开,小楼边紫荆花团团簇簇,开得分外热闹。
进了正门,万姝丹就看到两侧有许多的书架,上边的书应有尽有。她随意扫了一眼,信手抽出一本,翻了翻,里面的空白地方有许多小字。
“这是殿下写的?”
“是的。”
宁熙的批注很详细,间杂着许多别的内容。
万姝丹又抽出一本,这是本诗集。上面的字与刚才那本书上的字迹不太一样。
万姝丹比对了一下,发现笔锋走势差不太多,只是笔力不足,因此不够锋利,反而圆润许多。
她又拿了几本翻看,在某一本书里,她找到了三种不同的字迹,看来宁熙对自己的手腕一开始并不太适应,其中有一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因为腕力不够而颤抖一般。
万姝丹翻看时,好像看到了宁熙回京以后慢慢挣扎的日子。字越练越好,只是看起来不能长时间握笔,写字久了,有的笔画能看出因脱力而不在框架里。
万姝丹想到了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宁熙拿剑时的样子。
“这里这么多书,殿下都看过?”
“是的。”
万姝丹看了一眼,后面还有几排书架,想到了二哥的那些书,以及按着自己读书的那些日子,心里有些怀念。
她拿了一本书上了二楼,靠窗是床榻,上面一张小几,摆着棋盘。
寻夏在一旁解释,“殿下有时看书太晚,会直接宿在这里,因此一应设施都很齐全。”
侧面是一张长桌,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花与蝶,很精致,只是没有落款。
寻夏说:“这是殿下十一岁那年画的。”
“十一岁?我记得殿下今年刚满十九吧?”
寻夏点头,“是,那是八年前了。后来再不见殿下动过笔画画。”
万姝丹没说什么,她被对面的架子吸引了目光。
那架子上摆放着一把剑。
剑鞘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剑穗,通体漆黑的鞘身。
万姝丹将剑拿起,拔剑出鞘,剑身流畅,色泽银白,刃口削薄。
这就是宁熙的佩剑,她当年见过,真是一把好剑。剑鞘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凹痕,是她的刀留下的痕迹。
“这把剑怎么放在了这里?”
寻夏说:“这剑已经放在这里很久了。”
万姝丹摸着剑,有点爱不释手,恋恋不舍地掂了掂,放回了架子上。她回身坐在榻上,看起手中的那本书。
简单用过午饭后,万姝丹仍旧捧着那本书。
这是本史集,书的内容,万姝丹还有印象,她着重看的是宁熙的批注。三种不同的字迹,在书页间穿梭,他的见解也慢慢成熟。
其实单从留下的字间,看不出他现在多疑、阴晴不定的性格,反而像个饱学之士,说是翩翩郎君也不为过。
然而一想起宁熙的猜忌,就把万姝丹打回了现实。严重的割裂感让她不禁怀疑,这真是宁熙的字吗?
玉意就是在这时走上了二楼。
万姝丹听得声音,微微抬起头,玉意行礼道:“王妃,殿下回来了。”
挺快的啊。
万姝丹往府门方向走去。过了四面厅,就听到了人声,“……慢点……”
穿过四面厅的院门走进直道,又走过一进院子。正好看见景煜指挥着仆人放下步辇,宁熙坐在上面,即使身体不舒服,也依然坐得端正,就是脸色不太好。
万姝丹想,这脸色大概要给自己看了。
宁熙睁开眼睛,他确实精力消耗过大,很是疲累,声音里都带着倦意,“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哦?这么能忍吗?既然不提,那她也不提。
万姝丹微微欠身,“殿下回来了,我自当出来迎接殿下。”
见二人开始交谈,景煜挥挥手,仆人们都退下了,他也退至了月洞门外。
宁熙无波无澜的声音传来,“王妃想怎么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