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熹微院,穿过直道与复廊,面前是一间四面厅。这四面厅自带一个小院落,后院里两株黄杨一左一右,沿复廊参差着天竹与女贞。
在这一片绿意中摇曳着许多春花,几株玉兰层出其间,四周绕以桃花数种,平常如粉红、粉白、深粉红三色,其外有单瓣大红、单瓣白桃、千叶红桃、千叶碧桃,还有一种千瓣绛桃,极尽雅致。
寻夏见万姝丹看得认真,不由得发问:“王妃可是喜欢桃花?”
万姝丹见满院桃花可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这个院子或许以前叫桃园?这四面厅的名字,也与桃花有关吗?”
寻夏回道:“确实如此,这四面厅就叫上灼厅。”
万姝丹一边往后面的鸳鸯厅走,一边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灼’吗?”
从两株黄杨间穿过,就是一间鸳鸯厅,过了鸳鸯厅,又是一个小院落。
万姝丹面朝这个小院,嘴里喃喃:“真是个亮堂的名字。”
院内几株修建得当的紫薇还未开花,笑靥花铺在四周,此花花细如豆,一条千花①,让万姝丹想起了北地的冬天、院子里堆雪的景色。
寻夏没有等万姝丹询问,自顾自地说:“以前这里种的是牡丹,每到四月时,院子里的牡丹会先后盛开,听说殿下曾经很喜欢这里。”
万姝丹点点头,“看来蓝妃很喜欢牡丹?”
这蓝妃就是宁熙的母亲,是当朝皇帝的贵妃。死于七年前的谋反案。
寻夏说:“是,宫里蓝妃住的地方也栽种过许多牡丹。”
万姝丹指了指前面的阁,“那里是做什么的?”
寻夏说:“那是披香阁,专门调香的地方,已经多年不用了。”
万姝丹走过去,尝试推了推门,雕花门应声而开。
里面十分干净整洁,除了一应必须家具之外,靠东的墙边立着一个格子架,漆着深红色,上面摆放着各种调香用的工具,十分齐全。
万姝丹一一看去,忽然她发现好像灯盏变多了。地上的、灯架上的、用绳子悬挂的,细细数来,有十盏之多。
这么一想,她好像在来的路上,也见到了许多灯,因为外形似花,她竟没多在意。
万姝丹走出阁门,正要往院子里去时,余光瞄见上方有个方形的东西。她抬头一看,那也是盏灯。披香阁四个檐角,都挂着灯。
怎么这么多灯?这是要开灯会吗?
万姝丹不解,她往院子里看去,不仅在院墙边、而且在回廊上还悬挂着几盏。
她忽而想到一种可能,这是为了防刺客的吗?昨晚除了她,没有人发现刺客的藏身之处,所以今日就要摆上这许多灯,将王府照得灯火通明吗?
可问题是,这样是不是太容易走水了?
她这厢正在沉思时,穆离来了,他行礼道:“王妃。”
万姝丹回过神,她指着一院子的灯,“你安排的?”
穆离面带严肃,“是,不知王妃觉得还有何处不妥?”
万姝丹细细看去,所有灯摆放的位置都很刁钻。她略一计算,这些灯不仅不会造成不必要的阴影,又能将每个角落都照亮,确实费了很大的心思。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点点头,称赞道:“很不错。你负责王府的守卫?”
穆离说:“是。三年前有人试图夜探王府,被我们发现后逃走了。自那以后,我接手了王府的防卫。”
“三年来一直相安无事,还以为是他们不再敢了,没想到是我技不如人。昨晚若不是王妃设计,将那刺客探出,后果简直不可设想。”说到这里,他语带内疚,神情也露出歉意。
万姝丹听了他的话,没有言语。穆离神色不似作假,可他这句话不能接。
果然就听他说:“不知王妃对昨夜之人有什么猜测?”
穆离这话仿佛是顺口说出来的,不带有任何目的,就只是单纯地认为万姝丹能力更高,她能发现刺客,或许对刺客的身份也有所推测。
万姝丹脸上带笑,“你谦虚了,能将王府巡卫安排到这种地步,你也并非一般人。我想你对自己是有自信的,只是你并不游历江湖,不知道江湖上那些身怀绝技之人,自然也就没有考虑到会有轻功如此绰绝的人。”
穆离稍一点头,他面色认真,“王妃所言不假,殿下将整个王府的防卫交到我的手里,我肯定想要做到最好,以保证殿下的安全。”
万姝丹拍拍他的肩膀,“你来问我,可我也不知道昨晚的人是谁。我能发现他,是因为我的耳朵要比寻常人更加灵敏。”
穆离眼神中带着困惑,“昨夜我观王妃轻功,远在我之上……”
万姝丹摆摆手,“我也就止步于此了,那刺客的水平在我之上,江湖上轻功优秀的人不在少数。现在咱们手头的线索太少,还无法推断出那人的身份。”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京中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还是要多注意殿下的安危。很难说不会有其他能人异士也在京城之中。”
“由于无法预测他们的目的,所以要处处小心行事。就比如说,你今日采买这么多灯盏、灯油,一定无法做到悄无声息。”
穆离“嗯”了一声,“殿下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殿下命我不必暗中行事,正常购买即可。”
啊?宁熙这么安排的?
万姝丹的警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直觉这背后不会是什么好事,指不定这家伙又在算计什么事情,别算计到她的头上就行。
她心里想着这事,嘴上说的是另外一件,“灯盏数量变多了,小心不要失火。”
穆离郑重道:“王妃放心,此事殿下也交代了。”
哦。
万姝丹木着脸想,那我真是多余说了。
她想往别处走走时,忽然想到至关重要的一点。
夜晚王府里照得这么灯火通明,是防着刺客进来了,问题是,她怎么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