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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失控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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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体育馆的调度里,只要有人试图靠近齐霁,他的视线总会先一步雷达般地扎过去;一旦齐霁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他甚至会直接打断正在进行的汇报。

老邵看在眼里,什么重话都没说,只是在经过道歇身边时,用肩膀沉沉地撞了他一下,丢下一句:“别乱,也别装没有。”

道歇没有回应,只是转头看向在一旁默默将备用电池放进自己战术包侧袋的齐霁。齐霁不喜欢被照顾,也从不说软话,但这个放电池的动作做得很顺手,没有任何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这并不是谁吞掉谁的边界,恰恰相反,在这个失控的现场,在这个每个人的精神边界快要被系统和异常生生拆掉的绝境里,他们终于学会了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对方把那条快要过界的线,死死地按住。

“嗡——!”

门外的报警灯毫无征兆地在此时轰然亮起,雪白的日光灯瞬间被一层刺眼的、不祥的血红光晕覆盖。下一条残酷的线索,根本没有给这个刚刚经历过恐慌的团队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体育馆的临界警报疯狂作响,指挥中心的屏幕上,红色的警报点如同瘟疫般在全球地图上蔓延——全国三座城市,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同样频率的低频同频报警。

澜海七号的那张传播清单,已经彻底启用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把多余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小许一个翻身守住了最近的疏散出口,林澈死死盯住电脑上疯狂跳动的波形图,俞真切断了主广播,开始用最简洁的短句在无线电里指挥。

道歇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把齐霁死死挡在身后,齐霁也没有再要求他退开到安全区域。

并肩已经不是失误。在这一刻,这是他们唯一能撑住清醒、做出正确判断的方式。

等体育馆的灯光稍微稳住一些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终于落了下去,变成低沉的嗡鸣。齐霁卸力般地将手里的温水杯放下,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但他只是抬起长睫,低声说:“我还能走。”

道歇掐着表站在他身前,看着他有些发青的眼眶,回答很简单,也很执拗:“能走之前,先确认你还在这里。”

两人曾经在刚才的混乱人流中被短暂地隔开过,有整整三分钟,频道里全是一片尖锐刺耳的盲音与杂音。那一瞬间,齐霁站在无数推搡的人群里,紧紧握着手腕上的机械表,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道歇那带着微喘的声音在电流麦里重新响起,齐霁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但他的指尖把表链扣得极紧,几乎陷进肉里。

等体育馆真正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几盏带着接触不良、不时发出“啪嗒”闪烁的应急灯。

齐霁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他罕见地没有马上戴回监听耳机,微微仰起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能忍受这个世界原本嘈杂、并不完美的真实声音。

道歇走过去,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推到他手边,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齐霁低头看着水面,轻声说:“道歇,刚才系统全频共振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想顺着它走过去。”

“因为那里最安静?”道歇问。

“对。”齐霁抬眼,深黑的眼睛里恢复了那种冷冽的清透,“但现在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路。”

听到这句话,那口一直压在道歇胸口、从澜海七号一直带到这里的沉重浊气,终于在这个空旷的体育馆里,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去评价齐霁的动摇,也没有把这种清醒冠以什么“胜利”的字眼。他只是伸出手,把那个水杯又往齐霁的方向推近了一寸。

齐霁拿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也不凉。

在这个随时会让人发疯的现场里,最能把人救回来的,有时候真的不是什么宏大响亮的承诺,而仅仅是有一个人,始终记得你最习惯接受怎样的热度。

小许在长椅那一头把手边能发的药物和提示卡全发出去了,发到最后,他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慌乱中把老邵最宝贝的那支备用钢笔也顺手塞给了某个路人。

老邵气得当场破口大骂,骂他不长眼睛。可骂完之后,老邵又一边嘟囔着,一边从自己外套怀里摸出了另一支没水的圆珠笔,扔给小许。

林澈坐在设备箱上看着这一幕,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没必要再抱怨这个现场为什么这么乱、这么不体面了——因为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充满争吵和嫌弃的乱,至少证明他们每一个人,还都在按着自己原本的方式,活生生地活着。

不远处,一个刚刚登记完、准备离开的场馆工作人员正站在逆光的地方,很小声地用沙哑的声音给家里打电话:“……对,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了,不用等我吃晚饭。”

齐霁的脚步因为这句话停了很久。

那不是异常的频率,也不是设备的噪声。那只是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常交代。

可齐霁听着,忽然有些自嘲地明白了——无倪和那个核心系统最想偷走的,从来都不是人类身上的痛苦,而是人类在经历痛苦之后,还能把这些痛苦带回日常生活中去消解的能力。

“以后所有的高危测试,必须增加绝对退出条件。”道歇站在签批表前,用黑色的签字笔在最新的行动守则上加了一行刚硬的字,“并且,退出条件不能只写给配合测试的人。”

齐霁看着那条新增的、几乎是在针对他个人的死规矩,眉头动了动,脸色有些冷,但他握着笔的手指悬空了半晌,最终没有按下删除键。

他只是保持着那种近乎执拗的沉默,在道歇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地补了几个字:执行人同样适用。

道歇看着那两行并排在一起、甚至有些挑衅意味的严苛字迹,紧绷了一整夜的唇角,终于在破晓的晨光里,微微松动,笑了一下。

灯光彻底稳定了下来。

偌大的体育馆里,剩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劫后余生的胜利感,而是一种被风彻底吹透、连骨头都泛着酸水的疲惫。齐霁伸出指节分明的手,将散落了一地的测试纸页重新一页页收拢、对齐;道歇则走过去,顺手带走了那个空掉的保温杯。

他们谁也没有把这个瞬间当成什么可以用来温存的时间。可正是这些甚至算不上惊人、算不上体面的琐碎动作,正在一点点、笨拙地把他们从异常的世界里,重新抢回到了普通的、可以触碰的生活里。

“走吧。”齐霁扣紧了机械表的表扣,抬头看他。

道歇没有问他累不累,能不能走,只是在齐霁迈开步子的那一瞬间,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在他身侧的虚空里微微扶了一下。

齐霁看见了那个虚晃的手势,这一次,他没有躲。

下一秒,急促的无线电频道请求重新在耳机里疯狂接入,嘈杂的电流声再度响起。他们没有再看彼此,而是不约而同地转过身,一齐迎着那道刺眼的红光,向着下一个更深的黑暗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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