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MNM整座办公楼氛围沉肃。我们如期召开了专案梳理会,集中汇报连日来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复盘黄思玉一案的全部脉络。
我父亲身为MNM党组书记,坐镇主位,统筹整场会议大局,他神色沉敛,坦言黄思玉案性质恶劣、社会影响非常不好,要求各部门、单位、协查机构要全力配合好纪检部门,确保各项工作稳步推进、程序合法。
身旁的蒋怀瑾以MNM常务副书记的身份紧随其后做了补充发言。他强调,作为主管部门,将持续抓实抓细各项工作,重点督办黄思玉案后续工作落实情况,待案情彻查完毕,将由MNC局长蒋曦晨统筹宣发部统一对外公示最终定论。各部门要做好配合,提前周密部署,稳住舆论走向,严防黄思玉残余势力借机生事。
随着高层的表态,连日来四处蛰伏、暗中作祟的黄思玉余党嗅到风声,渐渐收敛了所有动作,归于沉寂。
会议议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专案组工作人员依次登台,做了案件物证鉴定详情报告。从文物真伪勘验、溯源追踪,到涉案走私文物清单逐条甄别,每一份物证、每一页卷宗都做了详实解释。会议足足耗去了整整一个上午,我登台陈述了将近一个小时,逐条梳理了三十余页文物走私交易单据。仅文物流失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便高达1.5亿之巨,触目惊心。
整场证据梳理,除了专案组主力攻坚,我们还特邀蒋曦童的第三方专业团队协助核验复盘。他们也上台做了详尽的工作汇报,让整桩案件的证据链牢不可破。
冗长的会议终于落幕。散会后不久,谢宴便打来电话,说在学校教工食堂等我,有件事想当面跟我说。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蒋曦童,柔声问他:“谢宴在学校等我,说是有事相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昨天还敏感执拗、醋意横生的人,今日却格外通情达理。他眉眼弯弯道:“去吧,我在家等你。”
我心底掠过一丝讶异,只当他是彻底想开了。
抵达餐厅时,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谢宴。他对面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眉目清俊的年轻男人。那人我认得,是我们学校的助教蒋费。
他是蒋怀瑾的孙子、蒋俊晨的儿子,也是曦晨和曦童的侄子。跟大多数家庭一样,蒋家这一辈,大多已不愿踏入MNC,纷纷选择了高校这种比较安稳的职业。蒋费亦是如此,他前年入职的我们学校做行政工作,与余家傲一个办公室,如今在攻读在职博士,是个很踏实且治学严谨的年轻人。
他与谢宴年纪相仿,只是选择的人生路径不同。谢宴是直博,他则硕士毕业后选择了工作,去年又考了博士,现在是边工作边深造。
我正暗自打量着二人,谢宴已经直接开口,一句话差点将我这把老骨头直接送走。
“小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蒋费。”
我捏着筷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我终于明白蒋曦童今天为何那么大方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昨天还那副德行,今天居然悄悄让自家侄子靠近谢宴。倘若俩孩子真的修成正果,论辈分,往后他反倒成了稳稳在上的长辈。不管谢宴怎样,他都能压人家一头。我想着,不觉暗自失笑,感慨他那颗七巧玲珑心,倒是全用在争风吃醋上了。
我敛下心底波澜,夹了一筷酸黄瓜送入口中,清冽的酸味漫过舌尖,莫名生出一种自家精心养大的白菜,被别人家的猪给拱走了的怅然。虽然,那头猪也蛮帅的。
斟酌许久,我才开口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谢宴坦率道:“没多久。”
我抬眸望向对面温润沉静的蒋费,半认真半打趣:“蒋老师,搞师生恋,你这可不太地道。”
他抬眸浅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从容反问:“我和谢宴相差不过三岁,年纪相仿、情投意合。倒是小叔你,和我叔差了可是十多岁。你们都能在一起,怎么到我这儿,就不地道了?”
他寥寥数语,将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干饭。
良久之后,我还是放心不下,开口提醒了两句:“我并不是执意反对你们,只是你们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难免会引来旁人闲话,你确定能保护好我家阿宴吗?”
蒋费闻言,坚定道:“我们都是成年人,两情相悦,也没有勉强和逾矩。便不怕旁人闲言碎语。”
谢宴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小叔,你就别操心啦。”
看着两个孩子很是坚定的模样,我无奈轻叹,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朝谢宴递了个眼神。
我推门挨个儿看了洗手间,确定没人之后才开口:“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被人做局了?昨晚我和曦童闹得那么厉害,会不会是他转头就授意他侄子来接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