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遗物都放在墓穴后，重欢就蹲坐在一旁，看着两块石板被水泥封上，呆滞地想着以后给奶奶打电话，会不会接通。

人死后就这样结束了，重欢望了最后一眼骨灰盒，默默地拿出背包里的黑色塑料袋。

“奶奶，欢欢不打算去上学了，当初的决定现在看来很可笑吧。”重欢点燃火机，燃起塑料袋的一角，“天下之大，总有容得下我的地方，奶奶不用担心我。”

熊熊大火在人烟稀少的陵园，格外显眼，幽幽升起一缕青烟，在半空中化开。

她依稀能闻到烟火气混杂着松树林的味道，风突然猛烈了起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重欢抹了把脸，是水滴，准确说是雨滴。

逐渐从丝丝点点的雨滴，进化到淅淅沥沥的雨珠。

重欢不清楚这场雨的含义，是奶奶在暗示她，不要烧掉校服的意思吗？

让她继续上学......

可是，她还有机会过正常高中生的生活吗？

重欢一下子跌坐在墓碑前，繁复紊乱的心绪一下子被这场雨冲溃，她靠在墓碑上，呜咽着，雨水顺着枯黄的发丝滑落下来，流向她的脖颈。

为什么不把她一起带走算了......

“欢欢？”

谁的声音？重欢如梦初醒，四处寻找奶奶的身影，最后头往上抬，发现一把黑色的雨伞。

“你——”刚想把“是谁”二字说出来，一张格外引人注目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沈海阳，你还有脸来这里。”

重欢早就没力气和精力，只能发出虚弱的气声，在这里碰到他，也只有唯一一种可能性，就是沈海阳刻意来寻她。

她不清楚他的用意，但不管沈海阳有什么居心，她早就没力气和他们斗争。

“欢欢，你先起来随我到车上去，你看看你的样子。”沈海阳只顾着心疼重欢，没看清她眼底的憎恶，雨伞往她头顶撑了一大半，而自己的后背几乎全部被淋湿。

“看来我没说明白，沈海阳，虽然我救了你，又尽管你们沈家对我奶奶见死不救，这些事情都在我奶奶死的那刻，彻底结束。”

沈海阳身后的助手不忍心地悄声说：“沈董，您就直接说吧，你前天才出院，也要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一下。医生说——”

“不要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沈海阳蹲下来，和重欢平视，“欢欢，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和沈家没关系，让你一个人在外漂泊那么久，经历那么多本不该经历的事情，是爸爸没保护好你。”

重欢怔愣，她开始莫名其妙地发抖，从全身四肢到嘴唇牙齿，脑袋里只留下，“爸爸”两个字。

她回望沈海阳的脸庞，极力想找到他是父亲的证据，但多么可笑，她一点也不认为他是她失散多年的父亲。

沈海阳不可能是她的爸爸。

重欢早已不对这个世界抱有一丝期待，对家人亦是如此。

她唯一的亲人，就躺在这片土地上，是她的错，错信了沈家的人。

“欢欢——”

“闭嘴。”

重欢眼里闪过一丝阴冷，“你们又想玩什么花样，你儿子对我百般刁难，还不够是吗？你又在这里上演认亲的戏码，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很累，沈董，我就是个普通人，不会对你们沈家造成任何威胁。”

“大小姐，沈董买下了你的房子，但这还不够，原本以三百万的价格根本买不下这块墓地，沈董特意吩咐兰泽陵园的负责人亲自把关，把最好的那块留给了林月华女士，以此感谢她这么多年对你的照顾之情，并且在附近的兰屿庙内燃灯祈福了七天七夜，沈董每一天都会去祭拜。”

沈海阳嘴唇紧闭，似乎在隐忍自己的情绪，看着面前恨自己的女儿，内心像火烧般难受。

阿谣，太像阿谣了。

为什么他当初就没认出来，这是他和阿谣的亲生女儿！

而他为林月华做的，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重欢听完也是一愣，因为从沈海阳的神色来看，助理的话并不像假的。

“但我不理解，我不可能会是你的女儿。因为我父母很早就车祸去世了，而且你和你夫人的孩子，难道不就是沈森格吗？”

重欢心头一堆问号，她只能挑简单的提问，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在她认为早已孤身一人的情景里，突兀地多了一个自称她父亲的人。

任谁也会觉得怪异。

“是时候应该跟你说清楚这一切。”沈海阳叹了口气，助理朝他递了份文件，“欢欢，你打开看看吧。”

重欢迅速接过，不带一丝犹豫，她倒要看看沈家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欢欢，前面的你都可以不看，只要看最后的鉴定结果就行。”

鉴定结果为——

99.99%

“这不可能！”重欢失手把这份报告扔在地上，“你是怎么搞到我的基因，头发？皮肤？难道...”

重欢突然想到前几日见到沈海阳的场景，她流血了，对，应该就是那条手帕。

她失神地看向奶奶的墓碑，那张明媚和蔼的笑脸，所以那封信，是这个意思吗？沈森格万般阻挠她，也是因为这个？沈海阳和安谣，真的是她想念很久、找寻多年的亲生父母吗？

重欢板着脸转回来，她知道沈海阳在等她做出决定。

“在我能接受这一切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整件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