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有那么大的能量,能让一个刑事案件在查了四个月之后突然被封存?
一份被重新写过的结案报告,一桩被定性为“自行出走”的失踪案,一块被烧过又保存下来的暗红色布料,一幅被利刃划破的油画,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这些碎片之间,到底有怎样的一条线?
车在一个站牌前停了下来。
沈夜澜抬起头,发现已经到了梧桐巷的路口。他下车,沿着巷子往里走,走到32号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面书店的门开着。
林柏舟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招财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裤腿。
听见脚步声,林柏舟抬起头来。
他看了沈夜澜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腋下的档案袋,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门槛上让出了一个位置。
沈夜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门槛是木头做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坐上去有点凉,但也没有那么凉。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书店的门槛上,中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秋风吹过梧桐巷,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石板上,落在招财的背上,落在沈夜澜的膝盖上。
林柏舟放下书,歪头看了他一眼。
“报到顺利吗?”
“还行。”
“拿到什么了?”
沈夜澜把档案袋放在两人之间的门槛上。
“十年前的案卷。”
林柏舟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目光沉了沉,但没有伸手去拿。他只是把膝盖上的书合上,双手交叠放在书上面,安静地坐着。
“里面有什么?”
“血迹,”沈夜澜说,“另一个人的足迹,被销毁的证据,和一个不甘心的老刑警。”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头看着林柏舟。
“你舅舅当年除了这本画册,还有没有留下别的什么东西?比如笔记、日记、或者其他跟35号有关的记录?”
林柏舟想了想,站起身来,走进书店。沈夜澜跟在他后面,顺手把门外的招财捞了进来——猫很不满地“喵”了一声,但也没有挣扎,乖乖地被捞进了屋里。
林柏舟走到书架最里面的角落,蹲下来,从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翻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杂记”,字迹工整清秀,和那天留在搪瓷碗下面的纸条上的字如出一辙。
“我舅舅的笔记,”林柏舟把笔记本递过来,“他生前每天都会记一些东西,书店的账目、天气、看了什么书、听了什么新闻、去了哪里。你要找他跟35号有关的记录,应该都在这里面。”
沈夜澜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的日期是1972年3月2日,写的是书店当天的营业情况——“今日卖出《红楼梦》一套、钢笔一支,收入四元二角。午后下雨,无客。”
他快速往后翻,一直翻到1975年10月。
10月26日,宋怀远失踪的那一天。
笔记本上只有一行字——
“雨夜。35号。灯亮了整夜。”
沈夜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柏舟。
“你舅舅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
林柏舟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独白: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他只说了一句话——‘有些事,活着的时候不能说,死了的时候来不及说’。”
书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梧桐巷开始被暮色笼罩。老槐树的影子从门槛上缓缓爬过,像一只巨大的手,一寸一寸地抚过青石板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