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苗声音越来越小:“那管事说……说若奴婢敢说出去,便要了奴婢全家人的命……奴婢不敢不从……可奴婢不知道那是毒药啊!那管事只说是让殿下身上乏一些、没精神一些的安神药……奴婢、奴婢以为只是让殿下多睡一会儿……”
她伏下去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婢有罪!奴婢真不知道那是要命的毒啊!”
贤妃的身子猛地一晃。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的双手撑着榻沿想要站起来,膝盖刚离了地砖便又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贤妃娘娘!”旁边的宫女惊呼着要去扶,可贤妃已经顺着榻沿滑了下去,整个人晕在了脚踏边,不省人事。
殿里一阵忙乱,宫女上前将贤妃从脚踏边扶起来,架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安置,掐人中的掐人中,灌参汤的灌参汤。
贤妃面如金纸,牙关紧咬,灌下去的参汤顺着嘴角淌出来湿了衣领。
青苗还伏在地上磕头,额头已经一片青紫,如同筛糠。
“李泰何在。”皇帝周身带着森森寒气。
赵德安服侍了皇帝三十年,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躬生怕多出一个字来触了霉头:“回陛下,二殿下……还在御书房等着陛下传午膳。”
“传午膳。”皇帝重复了一遍,牙根咯吱作响,“他还在等着朕回去——传午膳。”皇帝一脚踢翻了榻前的小几,瓷碗滚出去撞在柱脚上,碎成几片,银刀弹跳了两下,擦着青苗的膝盖飞出去。
青苗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动了。
“别让他出去。”皇帝咬紧牙关,“派一队禁军把御书房围了,不许任何人进出,更不许他传一句话出去,他若敢踏出御书房一步,就地锁拿。”
赵德安的腰弯得更深了:“奴才领旨。”
皇帝转脸看向太子:“你亲自带人去大理寺,调大理寺卿同你一道去老二府上。”
“属官、管事、侍卫、门人,一个一个提来问。尤其那个管事,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毒从何处来、经了谁的手,朕要一清二楚。”
太子躬身拱手,腰弯得很深:“若那管事逃了……”
皇帝猛地转回身来,袍摆甩出一声裂帛般的响,“逃了便发海捕文书,画影图形发遍京畿道十二州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太子领命而去,殿门外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传令声,呼和声不绝于耳,带着大理寺卿的名字被人一路传出去。
“陛下,”皇后见事已安排好,上前道,“珩儿的毒……”
皇帝看向榻尾的蒋济,老院判从方才青苗招供开始,就一直跪在榻尾没有起身。
“蒋济,珩儿毒何解?”皇帝开口。
蒋济应声抬头,脸上的神色却让皇帝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陛下,”蒋济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老臣方才诊脉,发现一事……”
蒋济松开李珩的手腕,站起身来走到皇帝面前:“三殿下毒气侵入心肺,脉象虚弱浮散,此乃毒入髓血之征。若以常理论,此刻殿下该已高烧不退、四肢抽搐,可老臣方才仔细诊了数次,殿下的脉象固然虚弱,却隐隐透着一股沉实之相,像是……”
“像是在中毒之前,一直在服用某种补气固本的药方。那药力的余韵还残在血脉里,替殿下吊着最后一口元气。若非如此,以这毒的烈性,殿下只怕昨日晚间便已……”
蒋济及时收住了话头,但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皇后及时出声:“陛下……您前些日子不是让人给珩儿调理饮食么?”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
此事他似乎有些印象。。
“赵德安,前些日子,朕给三殿下拨了个调理食补的人,是哪一个?”
赵德安飞快地回忆了一下。
他虽然年迈,但记性一向不差:“回陛下,是司膳局一等司膳杜禾饴,现下正领着三殿下小厨房的差事,三殿下的药膳从不假旁人之手,都是她一人经管。”
皇帝转向蒋济:“蒋济,珩儿近日的饮食方子,你可见过?”
蒋济拱手:“回陛下,老臣未曾见过膳方,指示从脉象中推断出有补气固本之药的痕迹。至于具体用了哪几味药、份量如何,得见了方子才能对症下药。”
“把杜禾饴给朕叫来,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