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不言而喻。
江晚卿的脸色白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要下手?“
杜禾饴起身,攥住了江晚卿那只发凉的手,如同江晚卿方才回握自己一样。
“刚从角门回来,安神汤便端上来了。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太子目光沉沉,怒视那婢女,“看来李泰在东宫的渗透,比本王想的要深得多。”
杜禾饴听出了里面的后怕。
“押下去好生看管,千万别让她死了。”太子咬牙切齿道。
杜禾饴攥着江晚卿的手,心底忽然一阵剧烈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头顶。
李泰的人连东宫都能伸进来手,那李珩那里呢?
贤妃虽然不知道李珩醒了,可李泰肯定知道。
他受了那一巴掌之后,会不会也把怒火倾泻到李珩身上?
“太子殿下。”杜禾饴高声道,“三殿下那边……他还能撑得住吗?”
太子立刻作出了反应:“来人,现在去三皇子府递话,就说本宫明日要过去探病。”他意有所指一般,”让三弟身边的人,今夜全都打起精神来!”
话音未落,殿外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东宫侍卫大步进来,声音带着跑动之后未喘匀的气音:“殿下……三皇子府传信,有人往三殿下的安神汤内下毒!”
杜禾饴猛地站了起来:“传信的人还说了什么?”
几刻钟前,三皇子府内,同一碗安神汤正冒着热气,搁在榻边的矮几上。
李珩半靠在床头,面上满是病骨支离的白。
沈太医弯着腰站在榻边,一只手持银针探入汤中,针尖浸下去,再抽出来时,银白的针身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暗青色。
沈太医的脸色变了。
他将银针举到灯下,让李珩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层暗青色。
李珩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把目光从银针上移开,落在榻前跪着的那个小厨娘身上。
青苗。
此刻她跪在榻前,低着头,肩胛骨在青布短褂底下绷得死紧,如同一张拉满了弦的弓。
“青苗。”李珩开口时声音沙哑,但很平,平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死水,“是你啊。”
青苗像是被这两个字抽了一鞭子。
她并未抬头,但地砖上忽然洇开了两滴圆形的湿痕。
“原来是你。”李珩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怒意,也没有失望。
“怪不得禾饴这边的事,那边什么都知道。她每走一步,对面都堵得死死的。本王一直在想,饴味居里哪个环节漏了风。”
李珩面上带着称得上平静的了然,他的目光从银针上移开,落在青苗低垂的头顶。
沈太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屏风后面。
青竹正站在青苗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卷麻绳,只等着李珩一个指令。
“说吧。”李珩似是很不舒服,用指节抵着唇咳了两声,“李泰许诺了你什么?”
青苗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终于抬起了头。
她那平日里总带着点怯意的脸上,此刻泪水横流,混着鼻涕和胭脂的残痕,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雏鸟。
“……他说,事成之后,接我娘出宫。”青苗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娘在浣衣局洗了二十年的衣裳,手都泡烂了。他说只要我替他留意着饴味居里的动静,把您和杜姑娘的一举一动报给他,他就把我娘放出去,给她一间屋子、几亩田……”
她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脊背弓成要折断的弧度:“奴婢对不住殿下。奴婢……奴婢该死。”
李珩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殿里的安息香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缕烟从铜炉的孔洞里钻出来,散在空中,什么也没留下。
那只盛着毒汤的青瓷碗还搁在矮几上,热气已经散尽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青竹捏着麻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无声地朝前迈了一步。
但李珩抬起手,极轻地压了一下。青竹的脚顿在途中。
“你娘在浣衣局,哪一间房?”
青苗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愣怔地看着他。
李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有一层淡淡的的疲倦:“本王会让人把你娘接出来,但你要替本王做一件事。”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去告诉二殿下,就说,那碗安神汤,本王喝了。”
青苗的瞳孔骤然缩紧。
寝殿里的烛火噼啪一声爆了灯花,将所有人的影子猛地晃了一晃。
李珩闭上眼睛,仰面靠回枕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