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一阵轻柔的蝉鸣自传音嘴中发出,虽然细微,却意料之外地影响了花苞的吸收。花苞一颤,方吸入的毒粉散了出来。
阿莲抬手捂住口鼻,挥手又是数十根藤,皆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五妖。白光随之绽放,数不清的紫白色花苞在藤上显现。
轰!
花瓣炸开,散满天空。
雪黍瞬间化作小白鼠,如流星般飞速钻过重重花瓣,扑倒阿莲跟前,重重一口。阿莲立马挥手将它丢开。可带毒的牙齿已经了扎进阿莲的肌肤,毒液顺着血液流动。
咔嚓!逐光剑出数招,趁机斩碎了花瓣。她窣窣扇动翅膀,吹散眼前碎花瓣。视野重新清晰。
阿莲捂住伤口,施法吸收。聚色及时使出丝线缠起被拍飞的雪黍,但阿莲下手不轻,雪黍已经开始在吐血了。
铛!
又是剑光与藤丝相撞,你破不开我,我也破不开你。
逐光下手凶猛,来不及管雪黍如何,只一心阻拦阿莲。她一手挥剑,一手施法散布毒粉。招式密密麻麻,翅膀舞得叫人看不清。
鱼怜相曾言,恩主作为第一具躯体,她招式中的逻辑是最接近本体的,她的修为也是众多躯体中最强的。
既然如此,阻拦两日,不是问题。
阿莲见藤丝绞不了五妖,转而将重心移至花上。藤丝上方,不断有铁线莲绽放,花心之中,强大的吸引力不断拉扯着逐光的法力。毒粉在数不清的花面前,难有招架之力。
“嗐!”逐光低叫了声,毫无保留地将全身修为灌注剑上,身后四妖被她吸得奄奄一息。她抬起长剑,巨大的剑气随之爆发,直冲云霄。
阿莲见状不妙,回手回防,炸开无数花瓣拢在身前。
轰!
剑气下劈。与花瓣相撞。
唰唰!
花瓣顺势包裹住剑气,以柔克刚。白紫色的光芒耀眼,不断吸收着剑气上的法力。剑气与花瓣僵持。
逐光一咬牙,更用力了些,双手皆握在剑上,用力下压。
这边的剑气也随之下压,向阿莲靠近了几寸。
“既然会此般功法,你们必然与天瑶山有关联。既然同为一家,何必不要命地阻拦我?”
逐光双手渗出鲜血,咽下嘴里的血唾沫,道:“不对!我们跟天瑶山没关系!”
阿莲抬手,在那剑气上裹上更多的花瓣,紧紧阻拦着,又道:“我观几位眉眼清明无血腥,想来也不是什么害人的妖物,既然一心向善,我也愿意放你们一条生路,不如就此收手,各走一边?”
逐光道:“不可能!”
阿莲眉目一凝,下手更狠了些:“不要自讨苦吃。若是执意不让,我只能灭了你们!”
逐光道:“那就灭了我们吧!总归我们的命……我们的命……”声音渐小,到底是没说出口。
阿莲见状,干脆使出全力。轰的一声!花瓣吸收完了剑气,炸开在空中,尽成粉末。
剑气消失,逐光手上忽然失力,向前趔趄了几步。她看着白紫色的天空,眼神逐渐黯淡。天空之上,太阳不过向西移动了四分之一个周天,连半日都没有。
“才半日,就这么要命。”
阿莲同样注意到了时间。问:“你们可是鱼怜相专程派来阻拦我的?”
逐光道:“是与不是,重要吗?我们只希望你别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你就这样等到一切结束,然后自由,多好。”
“自由?”阿莲忽然觉得可笑,“我哪里不自由?”
逐光问:“没日没夜的被天瑶山利用,自由吗?”
阿莲闻言,更觉得可笑了,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所愿?”
逐光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半晌,她喃喃道:“可是……再继续下去,你或许会灰飞烟灭。这也是你所愿吗?”
阿莲沉默,目光渐渐变得悠远。
其实,她也不知道。
她的命运,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莲道人怎样说,她就怎样做。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逐光见阿莲似乎有所摇摆,继续道:“一辈子都没为自己活过,我只是为你可惜。每一步都在别人的计划中,从生到死,没有一步是自己主动选择的,这样的人生真的算是人生吗?你真的活着吗?”
回头看了眼四妖,道:“我们几个,都是最不起眼的小妖,可尽管如此,我们也为自己做了选择。从当年的执意成人,到如今死也要阻拦你,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外力加诸于身。我们这样的,才叫活着。我们只是希望你真的活着。至于你说的,是不是你所愿,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只知道,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说罢,猛然抬头,双眼猩红地看着阿莲,眼里泪光闪烁,却始终不曾落下。
咚——
阿莲看着逐光这般模样,心中似有一处触动,大脑忽然开始闷痛。
“我说过了,价钱不是问题!”
是谁?
谁的声音?
“这个师妹肯定喜欢!”
师妹是谁?
我是谁?
“果然还是师妹的笑容更得我心!”
笑容……
什么笑容?
阿莲心跳如鼓,一阵异样的喜悦窜上头顶,她忍不住的想笑。
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是一种她作为莲不曾体验过的感觉。
那才是她所愿。
能够像个普通修士,随心地去做、随心地去爱。
这才是她所愿。
……
她本就是荒山上的一株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