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你们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罢。”终于,郁皎月还是妥协了:“爱去幽莲谷就去吧,一个堕魔的天才,放任不管确实叫人不安。若是相安无事自然最好,但若是危害到仙门各派……”
萧芫良一喜:“皎月师叔同意就太好不过了。放心,我肯定会弄清楚她们的交易,绝对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但在去之前,还有一迷津,望师叔指点。”
郁皎月道:“说罢。”
萧芫良道:“敢问师叔,镇邪真仙与诉机宗可有何渊源?”
“……”
郁皎月轻笑一声,似是早已料到:“她同诉机宗没什么渊源,不过同我有些渊源。”
“算是故人吧。”
萧芫良道:“果然如此。所以师叔对她的事才格外上心。”
郁皎月道:“上心称不上,不过是当年七人中,如今还活着的,没几个了。难免会关心一下他们的近况。”
萧宓尔闻言,想起聊斋主,开口:“素闻师姐有几位生死之交,往年我只当唯聊斋主尚在,却不想还有位镇邪真仙活着。”
郁皎月抬手,挡了挡阳光,喃喃:“没想到吗……”
其实她也没想到,鱼怜相还活着。
仙门之中,若是不常联系,谁死了谁活着其实并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更别提她自残废之后便远离世俗,只靠曾经修行留下的底子吊着命。
不记得几百年前,崔婉兮来给她送过一次药,之后无意提了句将要远行,那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其实这种情况常有,毕竟谁出走在外斩妖除魔会时时刻刻想着通讯呢?更何况他们几个都是不喜欢传讯报信的性子,有什么事自己都能解决,要是实在解决不了,传讯叫人也没办法。
因此她只是如往常一般,蜗居一隅,精研剑法,无聊时逗逗小孩。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崔婉兮这一去,就是一生。
大雨磅礴的一个夜晚,她兴致勃勃地冲去师父闭关的石洞,想着求一块至纯至精的昆吾石用以造剑。
但谁成想遇见的却不止师父。
还有天瑶山掌门——屈弥。
“东州……白云山……我知道了,会压下来的。”
“那便谢过了。”
“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只消莫叫人误闯。”
内容简略,单听不出什么所以然。
郁皎月附耳过去,却听不见声音了。
忽然。
“皎月。”
里间蓦然呼唤,郁皎月挥洒了思绪,走了进去。
洞内无光,天瑶山掌门早已离去。
“在看什么?屈掌门?”
老掌门眉目慈祥,笑眯眯地盘坐在石榻上。
郁皎月回过神,道:“方才听得东州,东州怎么了?”
老掌门只笑不语,抬起手,朝郁皎月轻轻招了招。
郁皎月靠近:“师父?”
老掌门道:“你先说你来做甚?是新剑法有所成了?”
郁皎月噢了一声,笑了起来:“是,我觉着可以重新打造一把剑了。”
眼中光芒澄澈、明亮耀眼,皆源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要证明就算少只手,我依旧会成为诉机宗最强的剑修,乃至天下最强!”
老掌门喜笑颜开,一股无名的光彩自他眼中迸发:“好!好!好!能有此番魄力,吾徒何事不能成?”
郁皎月骄傲地昂了昂下巴:“不过区区一只手而已,没了便没了,我不稀罕!”
“哈哈哈!”老掌门笑得合不拢嘴,连呼:
“不错!不错!”
郁皎月看得高兴,但到底没忘记问:“师父还没告诉我,东州怎么了?”
此言一出,老掌门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片刻,摇头哀叹:
“你的好友,崔婉兮……唉……”
一声长叹。
见老掌门婉转叹息的模样,郁皎月的脸上,也逐渐从方才的喜悦化作震惊。
晴天霹雳!
“师父,您……您开玩笑的吧?”方才微扬的嘴角还未落下,显得郁皎月的神情极为古怪,心里也开始不安起来。
老掌门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我也希望这是玩笑。但,唉……”
担忧地看着郁皎月:“其实我也考虑过要不要告诉你,但方才见你对断手之事全无避讳,想着你该能接受,也确实不忍心你一无所知。唉……”
又是一声长叹。
哗的一下,郁皎月骤然失色,脸上微薄的血色仿若瞬间被抽干,微余灰白。
她翕动着唇,喉间恍若被什么堵住,几度凝噎。
“未清……容娥……季云……”
“现在又到婉兮了吗……”
“那下一个会是谁呢?”
郁皎月至今不知自己那晚是怎么回去的,只依稀记得昏昏沉沉飘荡了许久,就像个孤魂野鬼。可当她再度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仙门、修士,死亡二字是最寻常不过的,但短短数年,她便痛失挚友数位。
纵使是她后来修为全废,也远不及那时的痛苦。
后来……再后来……
天瑶山惊艳一时的天之骄子鱼怜相的名字也逐渐淹没于时间,如昙花一现,不被世人铭记。
她想,或许当年东州一行,鱼怜相也在。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猜错了,鱼怜相并没有死,反而还活得好好的。
念及于此,她不禁低低浅笑。
初听天瑶山鱼姓弟子堕魔时,她还当是同名同姓,竟不料还真是她。
真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萧宓尔在郁皎月处待了没多久,便被一道急讯唤走,只留下萧芫良陪伴郁皎月身边。
郁皎月这才问:“听闻,静天蟒已经被你收入麾下了?”
萧芫良点头,翻翻手掌,毫不吝啬地自吹自擂:“简直是易如反掌!那静天蟒太好骗了,真不知道怎么活这么久的。”
郁皎月笑了声:“不错嘛,没跟你姐说吧?”
萧芫良自信地锤了捶胸脯,眨了眨眼睛:“那肯定……没有啦。师叔,我可是你的人。保管站你。”
“哈哈,要是让你姐知道,该伤心了。”
萧芫良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大家都活了这么久,想法有些出入不是很正常?我再怎么说,也是师叔您一手教的。您还不清楚我嘛?”
郁皎月道:“那确实。所以接下来……”戛然而止。
萧芫良跟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师叔放心好啦,我没什么本事,但是盯人还是没问题的。”又露出一丝八卦:“师叔师叔,说真的,您跟镇邪真仙到底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您觉得万一我惹急了她,她能不能看在您的面子上,饶我不死啊?”
郁皎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哪儿知道,你试试咯?”
萧芫良啧了一身,道:“师叔您这就没意思了,真不怕我死里面啊?”
郁皎月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
“唉,师叔。”萧芫良嗔怪了声,道:“既然师叔不说,那就不说咯。不过我姐知道你们的关系了,以后多半会防着您的。今天不早了,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了。”
说完就一溜烟走了。郁皎月听着动静,不禁好笑。对着空气道了句:“防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