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芫良低了低头,目光幽幽。
他一早便告诉过鱼怜相她们,他是诉机宗专业卧底,既然是专业卧底,怎么可能没点心机?
与其装傻子,不如显露一点心机——
一点刚巧可以让鱼怜相放松警惕的心机。
你那么聪明,肯定一早就对我有所防备。既然如此,我比你傻,能否让你稍稍降低一点戒心呢?
“真仙,要不咱们好好谈谈?”
萧芫良尝试冲击鱼怜相的识海,辗转反复数次,终于被鱼怜相放了进去。一进去,便传音道。
鱼怜相面不改色,只问:
“你做得了你姐姐的主?”
萧芫良看了她姐姐一眼,莫名骄傲,抬起头:“当然。”
鱼怜相传音道:“那你说说,怎么办?”
萧芫良道:“姐姐不过是担心你吸食这几只妖物罢了,但如果我能保证你没法吸食它们,姐姐自然不会多做纠缠,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傻子。”
鱼怜相道:“挺好的。可你该如何保证?我记得铁刺苍耳并不能监察被附者的修为变化。莫非你会用明华蜂?”
萧芫良闻言,身体一僵,目中狐疑闪过。
鱼怜相怎么这么清楚诉机宗的法宝?
远处,萧宓尔不知与鱼怜相在同萧芫良做什么,但瞧着应当是在密语传音。
可,萧芫良面上转瞬即逝的是什么表情?
惊愕?
不解?
猜疑?
为什么?
不等她思考清楚,便见上头萧芫良朝她点了点头,飞身来到她身前。
“姐,回去吧。”
“你?”萧宓尔欲言又止。
萧芫良安抚似地朝萧宓尔笑了笑,又朝另几位掌门人道:
“几位前辈,今日这些妖物确实为镇邪真仙所捕,按理也该归真仙处理,烦请几位看在诉机宗的面上,不要再同真仙为难。至于您几门今日之功绩,众派都会记在心里。”
几派不知所措,纷纷望向萧宓尔。
“萧长老?”
意思是要萧宓尔表个态。
萧宓尔看了眼萧芫良,果断收起剑,恢复往日萧然出尘的模样,朝几位掌门人道:
“明年仙门大比系孤语仙山主办,我会传讯山主诸位今日之所为,届时大比前颂功会,定不会叫诸位失望。”
仙门大比!
颂功会!
几位掌门人相视一眼。
仙门大比向来是根据各派的实力与实绩,决定每派参加时的规格与人数。
原本,如他们一般籍籍无名的三流宗门,每逢仙门大比时都不过是众多陪衬中的一员,位置靠后、待遇一般、就连成绩也没什么。
但若是能有幸被颂功会提一嘴,那他们的地位就将直线上升,不说能有一流宗门的待遇,但绝不会如往年一般,任人忽略。
划算!
即便心中计较出得失,但几位还是强压着喜悦,故作犹豫:“这……”
萧宓尔一眼看穿,心下冷笑其贪心不足。面上却是泰然自若:
“若是几位不愿意,我也不好强求,便不传这信了。”
“哎!”几位掌门人急了,连连摆手:“既然萧长老说了要传讯,那我等也不好拒绝,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朝下头招手:“走!回去!”
底下弟子小声唏嘘,终依言聚拢。
眼看着这几派的弟子皆作势返程,一直未曾发言的聊斋主忽地出声:
“几位掌门,先别急啊,来都来了,不多做点事吗?”
几人回头:“聊斋主此言何意?”
萧宓尔了然,一笑:“奉圣教的诸多教徒,有劳几位费心了。”
拱手朝聊和云行了一礼,提着萧芫良便消失在此间。
聊斋主目送萧宓尔离开,转头望向鱼怜相,见她衣袂翩翩,点足悬于半空,轻世傲物。
哪还有当年半分腼腆?
暗道世事无常,人生多变。摇摇头带着两个小东西走了。
路上,谷厌闵珈有些莫名其妙,总觉得今日这事开始也快,结束也快。还不等他们搞清状况,就被叫来;也是还不等他们搞清状况,就又被带走了。
谷厌问:“随缘君,我怎么总觉得今天这事不对呢。咱们来一趟,感觉什么都没得到,那几只妖结果还是给了鱼怜相。”
聊和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孩子,凡事不是一定要追求个结果的。叫你们来,其实更多的是想锻炼下你们。凑个热闹罢了。”又对闵珈道:“闺女,感觉怎么样?平时没机会施展,今日用一用,觉着这功法如何?”
闵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道:“聊斋主,我觉得这功法,好像有些强的过分了。当时接下镇邪真仙那一招后,我就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正在成十倍、百倍的增长,跟平时很不一样。”
聊和云道:“不一样好啊,不一样才方便保命呐。你今日找着感觉,日后使用起来方才知晓分寸。”目光忧伤,又想起来当年故友。
闵珈见状,忍不住问:“今日您是专程来让我试这功法的?您与镇邪真仙真的是故交吗?”
聊和云仰望天空,长叹一声,未曾作答。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
依旧是流水、轻风、浮云……可终究不似故时。
这边,远在诉机宗的郁皎月亦是眺望着远方。
感从心至,化作叹息一声。
数百年的残疾早已磨灭了她的少年心性,今时今日,莫说亲去,就是离开诉机宗也难。
况且她也并不想看见故人。
只愿:
山水永恒,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