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对纷杂的发带,手上不断涌起法力,缠绕、勾住,身体灵活穿越其中,依次避开每一条发带的绞杀之势。心中却想:好在冥冥已死,否则以她这诡谲的能力,还不知东州会被搅成何等模样。
手上重了几分,啪啪打在发带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这边,鱼怜相剑挑六带,余光见崔婉兮打得认真,暗中将出手的力度松了几分。明面上看,她正与周英环六条发带打得有来有回,实际却在不断观察着崔婉兮那边,并寻找着放水的机会。
林中,一人埋头苦打,一人使足了劲放水,一时间场面竟还僵持住了。崔婉兮就奇了怪了,明明这妖瞧着也不算棘手,怎么二打一才勉强与她打成平手?她试图用目光向鱼怜相寻疑,却发现眼前除了白带还是白带,完全看不清鱼怜相的身影,只隐约见着她窜来窜去,偶尔,闪过一两道剑锋。
不是我们的问题啊。崔婉兮心道:这妖未免太诡异了,一打二还能丝毫不落下风。看来是不得不使点非常手段了。
想着,她右手捏诀更快,几个闪身拉开白带,空出左手迅速掏出一个金丝球,唰得一下甩出去,铛铛两声弹到周英环身前。
鱼怜相见状,心里一紧,暗叫不妙。下一刻,便见周英环暴露在外的十二条白带被簌地捆成一团。白带自发尾绷至身前,被金丝捆住,连带着将周英环蒙在里面。
“唔。”她挣扎着想要撑开白带,却被猝然出现的一柄长剑镇住。那剑不知何时从鱼怜相手中到了崔婉兮手中,此时正穿过层层缝隙,抵住周英环脆弱的脖颈。
随即,便听见崔婉兮的声音从外面传入:
“最后问你两个问题,如实回答,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第一,许章华的哥哥在哪儿?这个,是什么?”拿出那个碎片,微微倾斜剑身,从缝隙处塞了进去。
“第二,你给文贤喂的黑水是什么?哪儿来的?”
周英环不屑地扫了一眼泛着波光的碎片,梗着脖子:“你这是四个问题。”
“……”
崔婉兮沉默了片刻,将剑往前递了递:“废话这么多,你管我几个,如实回答。”
周英环道:“哼!左不过一死,右不过一死,我凭什么告诉你?”
崔婉见她冥顽不灵,知争辩无用,偏头透过缝隙瞧准了位置,干净利落地割掉了周英环肩上的一块肉,疼得她颤了一颤。
“再犟再割。”平静的声音里透满了威胁。
就是鱼怜相,都忍不住为周英环默哀了一瞬间。
“我说我说!”
眼见着崔婉兮握剑的手又抖了一下,周英环生怕下一刻那剑又剜下她一块肉,忙叫到。
“这碎片是许昌的,许昌就是许章华的哥哥。”
“许昌?他也被你们弄成这幅鬼样子了?”
“哼,不然呢?他自己自愿的。”
“那他人呢?”
“人?”周英环皱了皱眉,不可置信地讽笑道:“不是被你们杀了?”
崔鱼面面相觑。
周英环继续道:“忘了?要不要我提醒一下啊?白云山下……”
不久前的记忆浮现,淅沥雨水中藏着的妖魔,被崔婉兮一针毙命的那只。
一时间,恍如晴天霹雳!
怎么会?
崔婉兮目中闪过一丝错愕,没料到居然是他。
“你们究竟改造了多少人?”饶是崔婉兮脾气再好,此时也没办法沉住气。
周英环却宛如没有察觉崔婉兮的怒气,依旧我行我素,满不在乎地道:“这是第五个问题了。”
崔婉兮不予争辩,反手又割了一块肉:“说。”
周英环疼得面色发白,痛呼一声后,死死咬住牙关,隔着白带愤恨地盯着崔婉兮:“我……不、知、道。”
这厢,崔婉兮与周英环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逐渐变得阴沉的鱼怜相。
她的眼睛又开始痛了。
而且,貌似能看见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了。
她的目光透过层层白带,朝周英环望去,却透过她的身体,看见了她那被白色妖邪般的发带裹挟着的灵魂,血腥中掺杂着淫邪。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又朝崔婉兮望去,却惊讶的发现,崔婉兮的灵魂、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本相,竟然不是人。
鱼怜相的眸子开始忍不住的颤动,垂在身侧的双手也开始发抖。
怎么会是……
莫非……
她又抬头仔细瞧了一眼,心中无数个猜测划过,思绪就像乱麻,纠缠在一起,理不清楚。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越过所有思绪,告诉她:带走周家小姐。
她瞬间清醒过来,伸出手,趁着崔婉兮不注意,悄悄掐断了一截金丝。
咔嚓一声,是金网破裂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夜晚中却足够清晰。崔婉兮下意识伸手想要带走鱼怜相,却已经来不及。
挣脱金丝网的第一根白带,刹那间穿透鱼怜相的身体,顷刻浸满血色。
崔婉兮瞳孔骤缩,眼中惊慌,已然顾不上周英环,焦急地避开轰然炸开的白色发带,一剑斩断穿透鱼怜相身体的那根白带,一手搂过她,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