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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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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生被这个数字震惊,看着近在咫尺的钱袋子,愣了愣,连连后退:“太多了太多了。”

齐棋疑惑:“莫非如今市面不是这个价了?”

禄生结结巴巴:“不是……不是……”

邹公这才解围道:“老哥,市面上是这个价不假,但商户收粮是给不了这么高的,您这……太高了。”

齐棋闻言,只道:“我不是商户。”不由分说将钱袋子塞进了禄生怀里。

禄生手足无措,眼眶一红,连连道谢。

下一刻,便见齐棋手一挥,就将所有粮袋收进了一个锦囊。临走时,又被羽娘强塞了几壶药酒,只道是她新制的,务必请齐棋尝尝。

窦家庄家大业大,儿女也多,内里明争暗斗,几个继承有望的公子小姐为了讨得窦老爷开心,时常奔走在外。

这不,齐棋邹公二人走着走着,便遇见几人,衣着绫罗,瞧着便是非富即贵。

邹公也是眼尖,远远瞧见便扬起笑,朝齐棋介绍道:“远处为首那人便是窦家小公子,近几年接手了不少家里的生意。”

待走近了,热情招呼:“窦小公子!”

窦家小公子窦亦闻声侧目:“哎,这不是邹公吗?”

邹公嘿嘿一笑:“公子说笑了,在您面前,我哪担得起这个‘公’字呢?您还是唤我老邹吧。”

窦亦吹捧:“不敢不敢,您邹公的威望名声哪是我小子能比的,如今宁阳城下谁家生意不靠您?还是得称邹公,不然叫我家知道,该叱我无知啦。”说着看向齐棋:“不知这位是?”

邹公介绍:“这位是齐老哥,来买粮的,要的很多,就是不知小公子能不能做这个决定?”

窦亦眼光一亮:“很多?具体多少?”

齐棋道:“全部。”

窦亦一乐:“邹公这是财神上门,来送生意了啊。窦家庄的粮您还不清楚嘛?今年收成好,宁阳城外几个粮仓全是满的。齐老板您也是赶巧了,再迟几天我们可得运到外地去了。”

说着凑近了几分:“我们也不收您多的,给您降一成的价,就当交个朋友。”

就在这时,徐家娘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显然是赶了许久的路,见面便道:“邹公啊,可算找着您了,城里那几家的余粮全叫一个小姑娘买去啦,没剩的啦。”

闻言,邹公心下一惊,转头果然看见本一副和气模样的窦亦转了转眼珠子,眼中迸发处一股独属于商人的精明:“要这么多呢?齐老板这是有门路?最近哪里缺粮?”

齐棋轻笑,一眼看穿:“窦公子莫不是想趁此……坐地起价?”

窦亦打了声哈哈:“哪里哪里,只不过齐老板想要用我们的粮发灾难财,不合适吧?”

搓了搓手指,悄咪咪道:“好歹……透点风声,交个朋友嘛。”

齐棋面色微冷,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并非是齐某不愿说,实在是距此地甚远,便是说了,只怕窦公子也卖不过去。”

窦亦脸上也有些难看了,冷了目光:“齐老板这是铁了心不肯说了?那就抱歉了,卖不了!”

眼看气氛紧张,一触即发,邹公忙一脚横插其中,先是安抚齐棋:“老哥勿怪,待我与他说道说道,今日定不会叫您吃亏。”

又转头朝窦亦使眼色,撑着笑容:“窦小公子,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呢?”

窦亦看着疯狂朝自己使眼色的邹公,心底隐约有些不安,这才顺着邹公的眼色仔细打量起齐棋,一身蓑衣,隐约有些水渍。低头,又见齐棋挽着裤脚,顿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暗道不妙,这人只怕是仙家。登时有些懊恼,但面上还是不显,斟酌片刻,道:“齐老板,我窦家庄吃老百姓的用老百姓的,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不是地,而是庄子里外数不清的人!你若是一言不发就想拿我家的粮坑别处的人,那不好意思了,不干!”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顿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俨然一尊尊泥塑。

窦亦偷偷瞄着齐棋的脸色,果然柔和了些。

良久,才听得齐棋道:“窦公子误会了,我并非那等不义败类,不过是某处发大水,东家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这才遣我四处集粮。此番不为敛财,全为救人。”

又朝窦亦恭敬一礼:“还请窦公子施以援手,将粮卖于我。”

窦亦见齐棋行礼,下意识往旁边避开,反应过来后又装模做样地扶起齐棋,怆然道:“齐老板客气了,既然是为救人,那我窦家庄当仁不让。”

走向一边,自顾自道:“幼时,祖父便时常教诲,‘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我们是生意人,但不是为了生意而生的人,没有什么比诚与本心更重要。”

转身回头,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这粮,就给齐老板您让两成的价,就当是窦家庄的一点心意。”

这一番下来,简直叫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无一不为之惊叹。

“小公子高义!”

“不愧是小公子啊,窦老爷果真没看错人呐!”

窦亦带着的那几位率先吹捧,邹公见状也不得不跟着附和几句,类似什么家风清正、义薄云天,总归什么好听夸什么,直将窦亦夸了个美。

齐棋也跟着作揖:“窦公子闻此不仅不趁人之危,还主动降价,实乃大义。”

窦亦喜滋滋道:“哎,过奖,过奖,都是应该的。”

“齐老板不如这边请,随我去粮仓瞧瞧?”伸出手,侧身让出一条道。

就在这时,方才起便站在一旁没说话的徐家娘子诺诺出声:“那个,邹公,您看城里那几家……”

不等邹公回答,齐棋便抢先递出二十文钱:“无妨,辛苦您了。”

徐家娘子接过钱,喜形于色:“哎,哎,不辛苦不辛苦,下次有事还叫我啊。”高高兴兴离开了。

窦家庄家大业大,单是宁阳城外便有三个大粮仓,且每个粮仓都装的满满当当,不多时,他们便到了其中一间。

“齐老板觉着怎么样?”窦亦伸手抓了一把粮,在掌中揉搓:“您看,这可都是上好的稻米,刚收的。”

齐棋瞧了一眼,确实不错,但事到如今好与坏早已不重要,他只想尽可能多的弄些粮食回去。当下拿出一叠银票递给窦亦:”小公子数数。“随即一挥手将所有粮食收入袖中。

窦亦见状,比见了钱还高兴,这人果真是仙家,瞧着还似修为不浅。但还是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您,您竟是仙人?”

齐棋不置可否,问:“余下的呢?”

窦亦道:“这就带您去。”随即又故作为难:“不过……”

“不过什么?”

“这便说来话长了。有座粮仓附近最近有些不太平,大抵是妖魔作乱,不知能否请您……”

齐棋闻言,抬头看了眼天空,又眺望远处群山,只见仙雾飘渺,隔着云海望去,是一片远离尘世的仙山。

“此地临近仙门,若真有妖魔作乱,何不求助?” 齐棋目光灼灼,紧盯着窦亦,似是要把他烧穿。

窦亦感到一阵压力,闪烁其词:“这……仙门平素事务繁杂,一时顾不上。”

“哼!”

便听得一声冷哼。

“自家山脚都管不住,还能有什么用?”

窦亦唯唯诺诺不敢吱声,仙门内务,不是他能置喙的。但见齐棋这个态度,一连几座仙山都不放在眼里,可见其修为之高深、背景之强大,心下更是高兴,只觉得有希望了。

又听得齐棋问:“纵使仙门不管,你们也大可发布一道悬赏,宁阳来往修士众多,总有人能解决。可我今日,却未曾在城内见到相关的悬赏告示。”目光更加锐利地盯着窦亦。

谁料窦亦却是跳了脚:“齐老板,我们窦家庄上下那么多人,这要是宣扬出去了,不说庄内恐慌,便是我,也面上无光啊。贴出悬赏除了平添忧虑,还能如何呢?以窦家庄的财力,不是请不到仙人,但……”

长吁短叹,止不住的忧愁:“至今无人能解啊。”

“这般凶恶?”齐棋蹙眉。

窦亦连连哀叹:“可不是。”

“今日见齐老板……不,齐仙长您微一抬手便轻松收纳一仓屯粮,瞧着便是法力无边有大气运加身的天命之子啊,我想此邪非您不可诛啊。仙长既能为困苦奔走,可见您高风亮节之操守、光风霁月之气度啊……既如此,今日何不扶一扶我这危难之人呢?正所谓‘扶危济困’嘛。”

窦亦吹捧得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身旁齐棋抽搐的眼角。

“并非是我不愿,实在是……”

实在是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一场暴雨,一场洪水,一个国家,大厦将倾,全靠他手上这一点救命粮。若是不能及时送回,死伤何以千万记?

齐棋闭了闭眼,似是下了决心,再睁开,眼底一片清明:“窦公子可能给我五日……”默了默,改口:“三日,三日时间,待我先将手上的粮食送去解了燃眉之急,再来同你处理作乱妖魔?”

依旧是无人在意的角落,泥泞之中,一根藤丝无声探出。

齐棋总算忍不住,讽道:“何方神圣,躲躲藏藏,却不敢暴露人前?”

藤丝肉眼可见呆滞片刻,嗖地一下缩回地里。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出现一道女子身影,一身淡粉长裙,青丝半绾,瞧着年岁不大。正是闲明晓无疑了。

齐棋瞧着,心底却知绝不能为外表所惑,当即问:“姑娘何人?”丝毫不曾松懈。

闲明晓靠近了几步,将自己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沉吟片刻,含笑作揖:“晚辈姓付,字语娆。见过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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