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前摆着一炷巨大的燃烧着的香,此香闻着似檀非檀,熏得人有些头昏脑胀。
谢仲臣之前听到的歌声,此刻他终于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竟是从大锅后一座铁笼里传来的,那铁笼里用铁链捆着一个人,确切地说似人非人,说她是人,她长着人的身姿,然而她面目恐怖,身形残缺,只有一只眼,一只耳,一只手,披头散发,身上衣服也已经破烂不堪,从她破烂的衣服中露出后背一道细而长的鱼鳍,在日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光。她满身新旧交叠的伤痕,伤口仍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笼底,聚成暗色的水洼。
她在唱歌,可是身边似乎没有人能听到这歌声,除了谢仲臣。她抬着头一直望着天空,泪水从她的一只眼睛里不断滴落,她的歌声是如此凄美婉转,似乎已经认命,此刻不过是在临死前最后再唱一曲。
人群也注意到了这铁笼中的人,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怪物!”
一些小孩看到此物,已经吓得尖叫了起来。大人立刻将小孩抱住捂住他的双眼,不让他再看这笼中之人。
铁笼中的女子被那尖叫声惊到,歌声骤然中断,她惊慌地望向声音的方向,突然,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直直地落在了谢仲臣身上。她那唯一的满是泪水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她的嘴巴冲着谢仲臣张合着,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
只有谢仲臣听见了。
她说:“救救我。”
陈端也注意到了那女子似乎一直在对着谢仲臣说话,可是那女子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啊。他正欲问谢仲臣可知那女子说的什么,官差敲了响锣几声,示意人群安静。
“恭迎国王,国师!”官差高声喊道。
赤渊国国王与国师并肩登上高台。国王一身锦袍,国师则身穿一件金黄色道袍,他手持一柄铜制法尺,法尺上刻满了细细密密的符文。
人群齐刷刷地匍匐跪拜,对着国王山呼万岁后依然匍匐跪地,齐声祈求着:“国师,祈求国师为国求雨。”
谢仲臣一行人一看四周全是匍匐跪拜的人群,也不得不跟着人潮跪下。
陈端挨着谢仲臣跪着,低声嘀咕:“这也太隆重了!看这人群神色透着古怪啊……”
吴越扫视四周,目光在一排排跪拜者的神色间移动,神色莫测。
赤渊国国王示意,官差再次敲了一下响锣,人群安静了下来。
赤渊国国王对那国师显然十分信任尊敬,他对着国师道:“还请国师施法,为民求雨吧!”
“遵命,我的国王陛下!”
那一身金黄色道袍的国师朝赤渊国国王施了一礼,随后他对着广场上的人群道:“赤渊国百日无雨,地裂苗枯,民不聊生。今日我占得天谕,以灵物祭天,雨方可至。竟让我有幸捉得此物!”
台下的人群发出一阵躁动,但很快又安静了下去。
他指了指那铁笼中的人,双手高举感谢上天,大声道:“我王圣明,天佑我国,此乃天赐之机!巳时三刻已至,吾将以此灵物祭天,为我赤渊国求雨!”
“我王圣明,天佑我国,国师圣明,天佑我国!”
人民不断地朗声歌颂着英明的赤渊国国王和伟大的国师。
那笼中女子似是听懂了国师的话,她看着台下的谢仲臣,一只手张皇地伸出铁笼之外不断挥舞着,嘴巴张合着喊着什么,她的眼泪不住地落下。
陈端看着那笼中女子嘴唇不住地张合着,终于忍不住了,他皱着眉问谢仲臣:“她在做什么?”
“她在歌唱,死亡之歌。”
谢仲臣跪在人群中,一滴水落在他膝盖前的地面上,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竟不自觉地落了泪。
白婷飞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她此刻已经忍无可忍,竟有如此残忍的祭祀之法,为了求雨,竟要杀害如此灵物,就因为她与众不同?她心中激愤,手下已经凝结冰箭,突然她的右手被人摁住。
她回头一看,竟是吴越。
吴越冲她摇了摇头。
国师示意人群停下来,他登上祭台,他手持一柄铜制法尺,法尺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他挥舞法尺,跳起了祭祀求雨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