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你可识得此毒?可知是何人所下?”路鞍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
青玄于房中踱步良久,沉吟道,“有些猜测,并没有十分把握,我须得回一趟昆仑见一下掌门师兄了。”
“昆仑,这事与昆仑有关?”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原本昏睡着的陈子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着急的扶着床沿作势要起。青玄拦住了他,示意他莫急,道,“你身体并未痊愈,不可起身。”
“只是猜测,并不十分确定。”青玄道。
“师叔公,请让我随您一同回去昆仑。”陈子瑜不顾青玄阻拦,下了床,跪拜在青玄跟前,“师叔公,我陈家上下近百口人命,不可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请让我随您一同前去!”
“你不过是一介外门弟子,即使上了山,又如何会让你入得仙门呢?”路鞍担心地问道。
“我!”陈子瑜被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又不甘心就此失去这个找到真相的机会。他一时有些踌躇不决。
“嗯,即使你去了,掌门师兄也未必会见你。也只能待在外门等候消息。”青玄看着陈子瑜道。
“没关系,只要能有一点消息,我都要去。”陈子瑜目光坚定道。
“嗯。好,待你料理完这里的后事,我们回昆仑一趟。”
陈府的丧事办的隆重,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就连知府也派了人前来吊唁,陈子瑜忙前忙后地应付着,世家大族的公子风范这时候便显露了出来,看得出他十分悲痛,在来来往往的送葬宾客面前,举止仍是十分克制有礼,直到真正出殡时才终于大哭了一场,哭声无不令人动容。
夜已深沉,宾客散去,偌大的陈府瞬间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唯有树梢上的秋蝉偶尔鸣叫几声,更显得深夜寂寥。风中送来一缕桂花的香气,陈子瑜推开父亲书房的门,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看着屋内陈设耳边突然响起父亲厉声呵斥,“子瑜,你又逃学?先生说你今日并未前去私塾上课,你作何解释?”他惊得看向门后,门口空无一人。他向书房内走去,看着桌上凌乱的棋局,想起来这些日子事发仓促,自己前往京城前还与父亲下了一盘棋,棋局已乱,而父亲的话仿佛仍在耳边:“这几年你的棋艺仍是毫无长进,不似你姐,你姐可惜生为女儿身,若是男儿身,必是将才……”
他手中摩挲着棋子,一个个地把那棋局复原。他一颗一颗摆回去,像是想把时间也摆回去。摆到一半,下不下去了。因为那一步,是父亲走的,彼时他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走那一步。他盯着棋盘,良久忽然明白了:父亲不是在下棋,是在教他。每一步都在说:你要看远一点。可惜,可惜他那时候没有看懂。他握住脸,眼泪从手中渐渐淌出。
月亮映照进水面,一只青蛙跃过,搅乱了池水,月影散去,谢仲臣隐在游廊暗处,看了一眼书房,又看了一眼天上明月,“师父,又是中秋之夜了。”
青玄闭目打坐,没有睁眼,没有回应。
昆仑仙山远在西北边境,仙山之上常年覆盖着厚厚的雪,天气也是时常变幻莫测,经常风雪交加,常人若是贸然前去,没有仙人指路,大多要迷失在风雪之中。路鞍知道他们一行人早早就要出发前往仙山,虽有青玄仙人引路,陈子瑜毕竟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从没有真正踏入过仙山圣地。他一大清早就带了一队人马前来陈府,想要在他们临行前叮嘱陈子瑜一路上多加小心,只见陈府大门紧闭,敲门也是无人应声,只留门楣上悬挂的白帆随风而动。
“路大人。”陈府外家商铺的掌柜见了路鞍一行,迎了上去,“路大人,二少爷知道您要来,命我在此等候路大人,并让我将这封信交与您。”
路鞍接过信一看,才知道陈子瑜天还未亮就已随青玄一行离去,又见陈子瑜信中请求路大人替他隐瞒家中变故,不可告知他姐,待他从昆仑回来,自会去京城亲口告诉她。路鞍暗暗一叹气,默默收下这信,看了看天,终是折回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