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好——”

陈鹰川嘴比脑子快，差点顺着顾砚的话答应下来。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啊？”

“顾、顾叔叔，你在开玩笑吧？”

顾砚看到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从单人沙发上弹起来，又因为起身太猛而脚步不稳，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顾砚伸手扶住他，眉宇间浮出一点无奈：“宝宝，慢一点。”

陈鹰川瞪大一双漂亮的猫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神色如常的 Alpha，试图从那张成熟英俊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看了半天，对方都不动如山。

“顾叔叔，”陈鹰川咽了咽口水，“顾南星他是我的……”

“南星是你的好朋友，我知道。”

“那我跟你结婚，不就、不就……”陈鹰川结结巴巴地说，后半句话因为羞耻而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顾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嘘——”

他当然知道陈鹰川想说什么。

……小妈，吗？

他对这个称呼的好恶视情况而定。若是从顾家兄弟的嘴里叫出来，那不失为一种情趣；但若是从陈鹰川嘴里叫出来，便像是一种提醒他们之间关系差距的隔阂了。

因此，他现在阻止了陈鹰川继续说。

不过，顾砚并没有把这点不悦表现出来，只是温和而不容拒绝地引导着陈鹰川重新坐下。

“只是对外的身份，”alpha耐心解释，“你可以理解成，假结婚。”

“宝宝，”顾砚笑道，“你别看那些贵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样子，可真到了利益面前，谁又能免俗呢？顾家会和哪一家联姻，算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吧。说得夸张一点，我的婚事对他们而言，恐怕比Y国那项新技术的传闻还值得打听。”

“也就是说，我们并不需要真的结婚，只要让他们怀疑就够了。”

最后，他补充道：“不过为了保证你的利益，我还是会让秘书拟一份协议。”

“原来如此……”陈鹰川被他引导着若有所思，“不过真的有必要签协议吗？既然只是做戏的话。”

“当然。”顾砚认真地望着他，“宝宝，在答应一件事前，永远要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哪怕……”他的声音忽地有些沙哑，“我真的是你的丈夫，也是如此。”

陈鹰川被他这么直直地注视着，有些别扭地偏开了视线。

清隽的少年坐直了身体，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现在的局势。

“我现在和天辰，还有顾南星之间的传闻，很难在短时间里彻底消除，所以我们之间的……‘婚约’，”说到这个词时，他还是有些尴尬，以至于停顿了一下，“反而会是一个烟雾弹。”

顾砚看着他的眼神里逐渐带上了欣赏。

他点点头，道：“至于顾家这边，在我的默许下。所有人都会知道——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受到的是顾家的保护。”

“况且，宝宝也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顾砚意味深长地说，“能借势而为，何乐而不为呢？”

陈鹰川沉默片刻，释然了。

哈哈，他怎么会瞒得过顾叔叔的眼睛呢？

忽然，顾砚像是随口问道：“宝宝不怕有人议论吗？”

议论什么呢？年纪轻轻就周旋于父子之间？还是破坏未婚夫妻的关系？

陈鹰川顿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当然会有点紧张啦。”

“但你还是打算答应我。”

“议论只是议论，”小 Beta 的眼神亮晶晶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再说了，这已经是短时间内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了，要不是顾叔叔愿意帮我，我要面对的局面恐怕会更糟。”

顾砚的心倏地一下燃起了火焰。

哪怕再不愿意承认，他与陈鹰川之间也隔着十余年的光阴。年长者的阅历、财富和地位赋予了他近乎傲慢的从容，令他在面对这个漂亮的小Beta时，总是不自觉地生出几分逗弄孩子般的漫不经心。

然而，陈鹰川却总能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带来惊喜。

他原本以为少年是只尚未长成的雏鸟，只消耐心喂养，便能让它习惯掌心的温度。可如今看来，那双尚且稚嫩的翅膀，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力量。

这反而让顾砚兴奋起来。

毕竟，驯养一只原本就离不开人的家雀，和让一只真正能够翱翔天际的鹰心甘情愿落在自己的肩头，哪里会是同一种乐趣？

所以，拭目以待吧，是他将驯服他，还是他将被他驯服呢？

119.

陈鹰川当然不知道顾砚此刻脑子里那些念头，他正冥思苦想，认真考虑这桩假婚约究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顾叔叔，我有几个要求。”思索片刻，少年终于开口，神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什么商业谈判，“第一，我希望能继续我的直播工作；第二，这件事必须得和顾南星他们说清楚。”

顾砚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甚至在陈鹰川说到第二条时，大度地表示：“这是当然的，毕竟叔叔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你们两个的友情。”

陈鹰川这才满意，想了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还有就是，我能不能回我自己的房间住啊？”

顾砚挑挑眉：“怎么，宝宝不喜欢和叔叔住在一起？”

“啊？”陈鹰川没想到顾砚还会来这么一出，“我、我睡相不好，晚上有时候还要直播，会打扰你的。”

顾砚看了他片刻，本来想再逗逗少年，说他不介意，最后还是笑了：“好，都依你。”

不多时，秘书便带着拟好的协议进来了。

陈鹰川虽然不算精通法律，好歹也签过几份直播合同。

他拿着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谨慎问了几个不明白的问题，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违约赔偿后，才终于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等顾砚也落了笔，陈鹰川望着那两道并排的签名，晕晕乎乎的。

他居然真的和顾南星的爸爸签了一份婚约协议。

这事要是放在几天之前，谁敢跟他这么说，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119.

而在邮轮的另一端，傅云终于结束了与船方安保负责人的谈话。

昨夜的侍者已经被控制起来，相关监控和药物样本也被保存，云家的负责人连连道歉，但傅云向来不喜欢听这些推卸责任的客套话，确认后续调查有人跟进以后，便直接起身离开。

回想起早上离开前陈鹰川的可爱模样，傅云严肃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正如文森特所说的副作用那样，陈鹰川一整夜都在发热，偶尔清醒片刻，也只是难受得抓住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到了早上的时候，体征才平稳下来，睡得像只小猪，哼哼唧唧的，可爱得紧。

然而，当他推开套房卧室的门时，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消失了。

被子凌乱地堆在床边，昨晚替陈鹰川换下来的衣服还好好挂在衣架上，床头柜的水杯已经凉透，而那个本该躺在床上休息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傅云起初以为陈鹰川去了浴室，可在偌大的套房转了一圈后，他终于意识到不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鹰川的号码。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无人应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帮我调一下这一层的监控。”傅云的声音冷得吓人。

窗外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空荡荡的床铺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

120.

日落又日出，在海上的日子过得很快，或者说，度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白天的邮轮热闹得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城，露天泳池边总有人悠闲地晒着太阳，甲板边和餐厅里不时能看见三两成群的游客。夜间，酒吧和舞厅的火爆让邮轮充满了狂欢的气息。

而在这些宾客看不到的地方，某些人过得就没有那么愉快了。

邮轮内部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区域里，云天辰正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房间没有舷窗，墙壁和房门都经过特殊隔音处理，头顶只有一盏不算明亮的灯，看不见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夜晚。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