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沈惜枝的声音很轻。“我不去了。”
叶青溪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安心,有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把脸埋在沈惜枝的掌心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紫苏站在门外,等着。等沈惜枝把叶青溪哄好。等沈惜枝想起来她还要出门。等沈惜枝想起来城门口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等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她站在廊下,几次想进去提醒,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叶青溪在里面说话——有时是哭,有时是笑,有时是撒娇,有时是质问。紫苏便退了回来,站在廊下,继续等。
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的时候,沈惜枝终于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她的衣裳已经换过了,不是出门的那套。她看见紫苏站在廊下,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时辰了?”沈惜枝问。
紫苏低着头,声音很轻。“陛下,酉时了。”
沈惜枝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站在廊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看着远处的宫墙在暮色里变成一道模糊的剪影。她站了很久,久到紫苏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开口。
“她还在等吗?”
紫苏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季祈安还在不在等。她派去传话的小太监回来了,说二姑娘一早就出城了,在城门口等着。但那是早晨的事了。现在,她不知道。
沈惜枝没有再问。她转过身,走回了御书房。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紫苏站在廊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她什么都没准备,可就算准备了,又有什么用呢。她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来。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灰蓝色的光影里。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
城门口,老槐树下,马车已经走远了。地上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从树下一路延伸到城里。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把车辙印一点一点地填平。没有人知道这里停过一辆马车,没有人知道有人在树下等了整整一天,从日出等到日落。
马车在府门口停了下来。季祈安下了车,穿过院子,走过那株挂满青果的桃树。慕容璟和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见她回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问“她来了吗”,也没有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只是把另一盏茶往季祈安那边推了推。
季祈安在她旁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院子里的桃树枝桠在风里沙沙地响,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把整条长廊染成了灰蓝色。
慕容璟和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药膏和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旧的纱布。动作很轻,很慢。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疤痕还在,新生的皮肉嫩得发红。她把药膏涂在上面,用指尖轻轻抹匀,然后用新的纱布一层一层地缠回去。
季祈安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地划过,没有说话。
慕容璟和把最后一圈缠好,打了一个结,抬起头,看着季祈安。
“好了。”她说。
季祈安点了点头,把右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慕容璟和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株桃树上。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灯笼还没有点,两个人的脸在灰蓝色的光影里显得模糊而安静。风吹过来,桃树枝桠沙沙地响。
季祈安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换好药的右手。纱布缠得很整齐,打结的地方留了松量,不会勒得太紧。她用左手摸了摸那个结,摸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走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