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要留在这里学习一个月。
沈修白忽感身体不适,嘱咐了几句,便捂着胸口走了,陆凡目送他离开,在院门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
叶天书从身后走来,瞧着他的模样,微微一笑:“怎么?担心了?”
陆凡回过神,像被人戳穿了心思,尴尬地挠挠头:“没有,师尊身上有伤,我怕我离开这些时日,他不会好好吃饭,他没钱,自己又不会做,先倒油还是先放菜他都分不清。”
叶天书哈哈笑道,“有这么差劲吗?你没来之前,你师尊也穷兮兮的,但都过来了,所以不必担心。”
陆凡神情稍安,接着开口又道:“五师叔,你说我师尊月俸也不低,他为什么总会没钱呢?”
听了话,叶天书深深吐了口气,拉着他在院中坐下,“你师尊的日子过得苦,他的钱全都拿来制灵酒了。”
“制灵酒?”陆凡疑惑:“可我从来没见他怎么喝过?”
“你不知,修白年幼有疾,体弱多病,可偏偏还结了颗吐纳天地灵气的金丹,这金丹可救世间万物,能起死回生,只不过需要人的灵识精血供养,他每隔三个月都要经历一次金丹反噬之痛。若不大量的去饮用灵酒,充实灵力,怕是很难熬过去。那灵酒可是很贵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而且多数都会酿造失败,掌门心疼他,为他特地开辟了一个酒窖,帮他研制。”
陆凡听着听着,桌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手背上都是绷紧的淡青血管。
他低下头,长睫眨了眨:“他….很痛吧。”
“全身骨骼碎裂,灵识涣散,痛不欲生……”
叶天书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陆凡的心尖上。
.
从青峦峰回来,沈修白一路迎着风,午后徐风暖洋洋的,却吹得他浑身止不住打冷颤。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没力气,血像被抽干了似的。
沈修白努力搜索着模糊的记忆,恍然想起,原主好像有一个恶疾,每隔三个月发作一次,发作时痛不欲生。
操,难道是这个时候发作了?
风越吹越冷,视线开始模糊,脚步也变得虚浮,他踉踉跄跄摸回了家门,扶着菩提树大口喘着粗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指甲开始变黑,“我去,这美甲颜色挺前卫啊?”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身子后仰,一头扎进了水溪里。
咕噜咕噜冒泡泡……
陶盆里正在午休的小乌龟,听到动静,脑袋探了出来,爬到盆边看到这一幕,吓得“啾”地一声,吧嗒,从盆沿摔下来,摔了个龟壳着地,四脚朝天。
这时,天空上传来嘎嘎两声大鹅的啼声,小乌龟看到了救星,四腿拼命蹬着,嘴里发出啾啾声,那声音竟大得惊人,发音还很标准——救救!
坐在大鹅上的唐剑仁听见求救,猛地一拉缰绳,低头瞅瞅云峰台,顿时惊呼一声:“掌门师兄,沈修白掉水沟里啦!”
前面御剑的掌门一个急刹车,“什么?!”
“可能快溺死了!”
“什么!?”
两道身影如风一般掠过,落在小溪旁,看见沈修白趴在那一动不动,头发顺着溪流平铺在水面上,像是水鬼似的。
唐剑仁拽着双腿,费劲巴力地把人从水里拖了出来,沈修白翻过身,嗝一声,喷了唐剑仁一脸。
唐剑仁气得直骂:“洗脚水好喝吗?你没事扎水沟里玩什么!”
正要把人抱起,掌门心急地一把推开他,三指探去脉搏一试….“毁了,金丹反噬,要发作了!”
“老三,快去酒窖把那酿好的几坛子灵酒取过来。”
唐剑仁愣了愣,瞅瞅沈修白,嗝~又从嘴里溢出一口。
“师兄,他这样还能喝下吗?”
“你别管了,赶紧拿来就是!”
唐剑仁二话不说,嗖一下骑着大鹅飞走了。
掌门一把年纪,腿软骨头松,却使出全身力气,双臂猛地一用劲,将沈修白打横抱起,一路小跑往房间走。
沈修白脑袋靠在他怀里摇摇晃晃,颠簸得舌头都伸了出来,掌门低头一看,吓了一跳,顿时传来“老年丧子”的哽咽,“修白啊,修白!你醒醒,你别吓师兄,师兄一把年纪了,经不起吓!”
沈修白想要回答,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寸寸碎裂,灵识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他几乎要断了气。
放到床上不一会儿,唐剑仁两手空空回来了。
掌门:“灵酒呢?”
唐剑仁气急败坏,“不知道哪个瘪犊子把酒坛子都掀开了,灵气都跑没了。”
掌门一听灵气跑光,差点当场背过气去,胡子抖得跟筛糠似的:“那……那可是七七四十九天才凝出一滴的灵酒啊!谁这么缺德,全打开了?!”
唐剑仁急得原地蹦高:“我哪知道!酒窖里现在全是酒香,闻一口都上头,可灵气一丝不剩,跟兑了水似的。”
床上,沈修白已经蜷成一只熟虾,脸色白得能直接糊墙,指尖的黑指甲“咔咔”往上蔓延,掌门看得眼皮直抽,把心一横:“没酒也得救人!老三,运功!”
“啊?我?我那个…..”
“少废话!没有灵力,再拖下去他就被金丹榨成人干了!”
两人一左一右盘腿坐上榻,掌门抬手按在沈修白百汇学位,唐剑仁双掌抵住他脚心。三股灵力刚一对接,“嘶”,唐剑仁当场被冻得直打哆嗦,“师兄,他经脉里怎么跟冰窖似的?”
掌门咬牙:“冰窖也得继续输,还好他只剩下半颗金丹,要是全颗,今夜你我三人都得交代在这。”
唐剑仁眼一闭,感叹道:“感谢妖王掏走了他半颗金丹,留我一命。”
掌门:“…………美什么?若是被嗜血妖王拿到了整颗金丹,复活他十八代祖宗,获得上古妖力,就天下大乱了!”
三更天,云峰台灯火通明,一青一紫两道灵光围着床像霓虹灯打转。沈修白体内金丹跟饿了三个月的貔貅似的,来多少吸多少,边吸还边打饱嗝,发出“咕咕”的诡异声响。
两人继续不要钱地狂输灵力,直到窗外鸡叫三遍,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皮,才听“噗”的一声,沈修白嘴里冒出一缕青烟,指甲停止蔓延,脸色终于不再透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