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皆是一震,他们看惯了陆凡逆来顺受,此刻这扑面而来的无形威压,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一片寂静中,一个胖乎乎、怯生生的弟子从人堆里磨磨蹭蹭挪出来,“我、我说的……怎么了?”
陆凡盯着他。
这人他认得,是三长老座下的首席弟子,李阿福。
“李阿福,”陆凡抬手怒指,“我警告你,若再敢对我师尊不敬,休怪我不顾同门情面!”
李阿福不服,“说就说了,你师尊神识受损,净干些出格的事,还当什么剑仙?就该……”
话音未落,陆凡已经一个箭步猛冲上去,狠狠将人掼倒在地,挥拳便打,硬生生把李阿福嘴里的话打了回去。
“我让你说!我让你对师尊不敬!”
呼啦一下,一群人乌泱泱围了上去,惊呼声四起。
李阿福两拳下去疼得嗷嗷惨叫,鼻子眼睛都皱在了一起,他又长得圆滚滚,抱着头像个打滚的肉包,实在是没想到陆凡竟然敢对他动手,出手还这么重,情急之下,他张开大嘴狠咬了陆一口。
陆凡手腕倏地一痛,一撒手,“肉包”趁机翻身而起,猛地将他反扑在地,两人顿时扭作一团,厮打起来。
其他弟子吃瓜的吃瓜,拉架的拉架,演练场上卷起一大团灰尘,混乱不堪。
“混账!!都要造反不成?!”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当空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周身一凛,围聚的圈子立刻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石阶之上的身影,掌门不知何时到来,身后跟着三位长老,脸色各个冷得能让七月正午刮起北风。
鼻青脸肿的李阿福推开压在身上的陆凡,爬起来扑通跪地:“掌、掌门,师父!是陆凡先动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长老团也不瞎,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在欺负陆凡,尤其还听见对剑仙不敬,让其下岗。
唐剑仁面子挂不住了,见徒弟这么给自己“长脸”,大步上前,一巴掌抽了过去,“要打架就打架,瞎说什么大实话你!”
众人:“…………”
一旁的掌门瞪了一眼,懒得理他们师徒,接着,将目光落在陆凡腰间的狗尾巴草上,那草穗已颤巍巍,打架时毛都蹭秃了。
他指了指,“这是你师尊给你的剑?”
陆凡跪地,却挺直脊背:“是。”
“…………”
好……很好!
收了无灵根弟子就算了,现在又荒唐地用狗尾巴草给陆凡作武器,简直就是儿戏!
掌门饶有意味地点点头,又猛地回头瞅瞅老五:这就是你说的沈修白会用心教?
叶天书马上把头扭去一边,避开目光。
沉默了一会儿,掌门缓缓吐出口浊气,这才道:“几句言语不合就当众斗殴,成何体统?所有弟子,全部面壁三日,抄写《门规》百遍,至于沈修白……”
陆凡抬眼一惊:“掌门,不关我师尊的事。”
“你急什么?!”一听陆凡维护沈修白,掌门彻底压不住火了,“长辈说话,还轮不到你插嘴!我看你师尊对你就是疏于管教,还敢对同门动手,来人,拿鞭子来,将那惹事二人各打十鞭!”
话音落下,演练坪上鸦雀无声。
李阿福脸色惨白,心想:怎么还有他的份?
眼见鞭子和刑凳端了过来,唐剑仁嘴角抽了抽,想替俩弟子求情,刚张嘴,掌门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马把话咽回肚子,顺手把李阿福拎出来,一脚踹到刑凳前:“趴好!”
李阿福哭丧着脸,裤子还没扒,眼泪先掉下来了:“师父,我……我中午没吃饭,怕挨不住十鞭……”
“让你嘴贱,该!”
另一边,陆凡自己走到刑凳前,解开师尊为他买的外袍,叠得方方正正,这才俯身趴下。
阳光晒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脊骨凸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执刑弟子手执灵鞭,看着陆凡一身凡骨,犹豫地看向掌门。
掌门怒喝:“打!谁敢放水,同罪!”
“啪——!”
第一鞭落下,狗尾巴草被震得抖了抖,草穗又掉两根毛。陆凡闷哼一声,指节攥得发白,却硬是不喊疼,熬过这十鞭,掌门应该就不会为难师尊了,他想。
第二鞭时,李阿福已经哭爹喊娘,嗓子都劈了叉,屁股抖了三抖,再不敢嘴贱了。
在李阿福最后一声嚎叫后,十鞭终于打完了。
众弟子被遣散,留下两人将陆凡和李阿福送去药堂看伤。
临走时,掌门在庭院里站了许久,望着陆凡那张被打得惨白的脸,目光却依然坚毅,他忽然想起了年少时的沈修白。
修白刚来门中时瘦瘦小小的,总是喜欢围着师父的裤腿转,师父长师父短的,师父仙逝后,他性子就淡了,心思也重了许多,同现在的陆凡简直一模一样,犯了事从不为自己辩解,哪怕被冤枉挨了打,也忍着不吭声,他不是胆怯懦弱,而是心里藏着对师父太重的执念,还有那份守护苍生的临终嘱托。
可现在的他……金丹失了一半,脑子也坏了,怕是什么都忘了。
“唉。”掌门叹了口气,从袖口里掏出个精致的药瓶,塞给那俩搀扶弟子,嘱咐要好生照顾陆凡。
—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可这件事还没完,随后,掌门带着三位长老又回到了大殿。
几盏茶水下肚,大家歇得都差不多了。
掌门问道:“都说说吧,现如今该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