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田柚的脸上潮红一片,她有些酒精过敏,所以身上也避免不了红晕的攀升。
透亮又极具设计感的玻璃杯中的酒□□体在主人不停的旋转中呈现出漂亮的折射。
沙田柚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里逐渐浮现出前段时间的记忆。
大学的英美文课上,很有资质的老教师讲到了法国的一名作家“加缪”。
老教授的说话方式沉稳而又缓慢,像一本缓缓道来许多故事的老旧书籍。
大屏幕上呈现的是老教师做的PPT,上面映入眼帘的是加缪的一句经典句子。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沙田柚抬头看见这句话的时候,那一瞬间好像呼吸都凝滞了。
讲台下的有些同学没有理解到加缪的这句话,但对于沙田柚来说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常青叶很喜欢的一段话,他的那篇高分作文的主旨也是这段话。
这段话的大致理解是:在遇到生活困境的时候,更能感受到自身蓬勃的生命力和顽强的意志。
年少时的沙田柚想,常青叶应该也是这样,默默熬过了无数个黑夜。
在遇到现有的困境时,根本不会害怕自己不是它的对手,因为自己早就战胜过它了。
而后再一次回望过往的自己时,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强大。
沙田柚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如鲠在喉。
这节老教师的课,沙田柚听得很认真。
就是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了。
关于常青叶的一切就像是潮湿梅雨天的爬山虎,一直萦绕在沙田柚的脑海。
裹挟着她,缄默的、哽咽的、晦涩的、难以呼吸的。
成年后,柚子养了一直狸花猫。
当时是在路上意外捡到的,它差点被车压死。
毛发打结皮肤干燥,看起来就流浪了很久。
它身体周遭的一切都糟乱不堪,唯独那双眼睛透亮的像玻璃珠一样。
又大又圆的眼睛十分水润,里面包含了胆怯和期许。
刚捡到这只猫的时间她怯生生的,望向沙田柚的眼神让沙田柚心头一震。
沙田柚被生命的顽强给打动,内心生出一丝悲悯。
狸花猫的耳侧有一簇很特殊的毛发,上面呈现的奇特图案几乎跟阿狸一模一样。
就像是阿狸的一缕灵魂摆渡在了它的耳侧。
于是后面,沙田柚养了这只和阿狸很像的猫。
她很想它,她也很想他……
*
时间在眨眼间偷偷溜走,沙田柚和新室友狸花猫同居也有两年了。
转眼间,沙田柚都大四了。
刚开学时总能看见新生来报道的身影,那股朝气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让沙田柚十分羡慕。
看着她们有些生疏的动作,青涩的面庞,沙田柚内心总是莫名一阵感慨。
有同学不熟悉学校来问路的时候,沙田柚还不太习惯学姐这个称呼。
突然回想起来,自己以前扮演的可不是这个角色。
大四在校的时间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多,沙田柚更多的是忙就业有关的事情。
说到艺术生毕业,重中之重就是毕业设计了。
这反倒让沙田柚头疼了起来,因为目前为止她还没有什么头绪。
最近一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太好,谢佳雪曾强行绑架她去看医生。
挂了个权威的专家号,问了沙田柚很多问题。
沙田柚都一股脑的作答了,然后医生摇摇头,说她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沙田柚读懂了医生话里的隐喻,但她也无可奈何。
毕竟现在,沙田柚自己甚至连常青叶的生死都不清楚。
更别说其他的……
毕设展览会前,沙田柚抽空回了趟以前读高中时住的家。
倒是在里面翻出了许多以前的东西,包括那本未曾命名的画册。
沙田柚轻轻翻开,里面全都是些随笔画。
主人公都是一个让沙田柚哽咽缄默的人。
沙田柚嘴角微微一动,满怀柔情的看着自己少女时代的青涩作品。
冰凉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落在起伏不平整的纸上。
然后,慢慢的、情难自禁的,靠近了画里常青叶的脸颊处。
沙田柚顿住了,反应过来后快速擦掉了自己脸颊掉下来的泪珠。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没想到时隔多年,沙田柚闲逛时竟然还能无意识的走到老城区这一块。
地铁口的无尽夏居然还盛放着,这人沙田柚十分惊喜。
沙田柚难得露出真正开心的笑容,她蹲下来欣赏了许久。
而后,她怀着别样的情愫抬头,然后又自顾自的走到地铁口几年前自己曾站过的地方。
地铁口人来人往,无尽夏依旧绽放。
一切看似都照旧,沙田柚却没有盼来她在等的人。
这一趟温故而知新的短暂旅程,倒是给沙田柚增添了许多的灵感。
过来了几个月,沙田柚的毕设大功告成。
她的作品被评为优秀作品之一,被摆在了十分显眼的位置。
结缘木美院的毕设艺术展览名声很大,正式开展那天,展馆内络绎不绝。
沙田柚的毕设前挤满了人,作品大受好评。
那一天,谢佳雪和齐南酌都来看展了。
他们都被沙田柚的毕设吸引了目光。
沙田柚的毕设以夏至为主题,分为三个系列。
夏至三候。
一候:鹿角解。
二候:蝉始鸣。
三候:半生夏。
位居侧重点的三候半生夏里面包含了无尽夏的元素。
谢佳雪和齐南酌两人都心知肚明,夏至那天是常青叶的生日。
而无尽夏的花语是:“即使短暂分离,我们终会再次相遇。”
两人脸上同步生出一丝担心的目光,齐南酌走到一旁偷偷拍了拍谢佳雪,
问道:“难道柚子还没放下吗?”
谢佳雪看着展览上望着自己作品的沙田柚,摇摇头。
“不,我倒是觉得,她在做一个完整的了解。柚子在和过去道别,她应该要彻彻底底的放下了。”
……
“常青叶,自从之后我再也不会提起关于你的一切。”
“再也不敢默念你的名字。”
“常青叶,你的名字是我晦涩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