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宗包下了山脚周边客栈的所有普通客房,凭报名木牌即可免费入住,还日供二食,为囊中羞涩的求道者行个方便。
肖霁霜走马观花看一遭,不看店内陈设,倒是嘴里轻声念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店名。
这么囫囵看了一道,他脚步一顿,停在了个叫“贺高迁”的客栈门前,颇觉有趣,抬脚迈入。
肖霁霜并没有占用免费客房的名额,自费开了一间上房,就押着仍旧兴致勃勃的玉满川去休息了。
午后未眠,此刻正是小憩的好时光。
说是小憩,可舟车劳顿,再睁眼竟已是入夜,肖霁霜看着窗外的沉沉月色,决定到大堂里瞧瞧如今修士是个怎么样的风采。
玉满川早就醒了,在桌上心无旁骛地磕瓜子。
它一路上不曾停过嘴,肖霁霜想了想,还是问:“饿吗?”
玉满川连连点头。
肖霁霜便将它架在肩上,推门而出。
大堂用饭的客人不少,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迟来的修士正与掌柜交谈,他们的声音不大,并未引起太多注意,若不细听,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昏黄的烛火中,肖霁霜心中升起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在楼梯上停住脚,静静地听着,心想:风雅。
指尖在扶手上来回摩挲一会儿,略有朽坏的陈木粗糙,肖霁霜回过神来,走下楼去,不动声色地停在柜台前。
掌柜的还在忙,跑堂小二正拿着帕子擦汗,记得每个贵客是基本功,何况这位还是元辰宗客卿,他忙讨好地冲肖霁霜笑笑:“客人,是要用饭吗?”
肖霁霜并不饿,但玉满川实在能吃,且又如此期待,于是点了点头,随即又问:“还有房间吗?”
小二不假思索答:“还有两间上房。”
肖霁霜没多问:“随便开一间。”
小二手脚麻利地给他登记好,递出来一块刻着字的竹片。
肖霁霜接过细细瞧了瞧,仿佛这竹片是什么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转而又莫名觉有些好笑,便回身将竹片递到更影眼前,并不言语。
更影见是他,不由一怔,好半晌才开口:“大人……”
肖霁霜颔首,又将东西往前送了送。
更影却是连退了两步,冲他抱拳行礼:“多谢大人,先前避雨果腹已是受恩,更影恩情未报,不可再欠。掌柜心善,我已有住处……”
肖霁霜笑盈盈道:“两次。”
更影不解。
肖霁霜道:“我见你两次,皆是如此情形。”
更影一时语塞,顿了顿道:“一向如此。”
肖霁霜敛眸,说:“现在不是了——招新大比,祝你拔得头筹。”
更影露出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借您吉言,若真得幸,必报大人恩情。”
“好啊,我等你来报恩。”肖霁霜并不推辞亦不欲多言,只把竹片搁在台面上,转身去寻空桌,“房我不会退,你自己斟酌。”
“大人!”更影以为他要回房,抓起竹片追上去喊他,“客卿大人。”
肖霁霜猝不及防被他叫住,深深地吸了口气,半晌,他抬手捂了捂眼睛,哭笑不得道:“怎么又这么叫我?哪有这样叫的。”
更影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
看他这副样子,肖霁霜眉眼一弯:“何必管这些虚礼,你且住下——既然跟来了,不如一同用个晚饭?”
更影愣住,手里那薄薄的竹片好像怎么拿都硌手,手上动作换了好几次,他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来:“……嗯。”
入座,肖霁霜不挑,玉满川是个文盲,菜单便递到了更影手上。
这是个技术活,点的太便宜像是轻视,点的太贵又显得贪心,更影怀里还揣着那烫手山芋般的竹片,便只要了三碗米饭,又将菜单塞给小二,将问题丢给他:“劳烦,你看着上几个招牌菜吧。”
小二自然不客气,吆喝一声就开始唱单,一连报了三荤一素,刚停没两息,又添一个汤。
更影便有些坐立不安了,他低头盯着碗沿,余光却又不可控制地瞥向肖霁霜。
大堂的桌子不大,菜一上来,几乎占满桌面,玉满川不懂什么规矩,挥舞着筷子就开动了。
肖霁霜推拒了小二上酒水的提议,示意他先去忙,随后也动筷了:“你愣着做什么?它吃得可快,小心不给你剩。”
更影道声“多谢”,这也夹菜扒饭了。
碗里的白饭消下三分之一,肖霁霜明知故问问:“客栈没有空房了吗?”
更影动作停了一瞬,点头:“嗯,住满了。”
哪里是与试者住满,分明是有些有钱有势的自己住了上房,却将免费客房让给了随行的仆役居住。
那些仆役与他具是苦命人,更影不愿起争执,便是认了。
若真要争个公平,凭他如今的修为,入了元辰宗必能有个好前程,届时皆是同门,师兄师弟间,想来那些人也不会多做为难,乐得卖个面子。
肖霁霜没点破:“你打算如何解决?”
更影抿抿唇,道:“我问掌柜,其他客栈可还有房。”
肖霁霜猜也不用猜:“那必然是没有的。”
更影点了点头:“所以,我又问他,可有地方可供我容身一晚。”
肖霁霜问:“什么地方?”
更影道:“马厩。”
肖霁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桌饭菜食之无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