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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逢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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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霁霜颔首:“肖霁霜。”

“现在不是素昧平生了,”沐景宵拉起他没受伤的手就往外走,“你随我来。”

忽然,他又停下了脚步。

就在沐景宵指尖微动、法诀将成的刹那,肖霁霜手腕一翻,那块无事牌如利箭射出,堪堪撞偏那道凌厉的灵光,然而余波未尽,黄皮子被削去了一只爪子,正跌在桌上打滚哀嚎。

两人同时开口:“为什么?”

肖霁霜只蹙眉看着他,五脏六腑传来翻涌的痛感。

倒是沐景宵先败下阵来,他不擅长解释,生硬道:“黄皮子本就该除,何况它有潜逃之心。”

肖霁霜挣开了两人交握的手,知晓再多辩论只会徒然挑起争执,便摁住挣扎不止的黄皮子:“别乱动,带你上药。”

沐景宵喉结滚动两下,欲言又止,片刻后,终究没有反对他的擅作主张,走在前面不顾栈内旁人安眠,将木阶踩得噔咚闷响,带着他们上到了三楼。

沐景宵的屋子比上等客房还要好些,显然是店家特意准备的,他并不点蜡烛,而是在四面错落摆放了数颗夜明珠。

沐景宵领肖霁霜坐下,随意将胳膊搭在桌上,张开掌心:“手。”

肖霁霜摇了摇头,将置于桌面的黄皮子往前推了推:“它伤得重,劳烦少宗主先瞧瞧它。”

沐景宵啧了一声,掐诀将黄皮子定在了原地,药一洒,布一缠,三两下简单粗暴地弄好了,就不再做管。

肖霁霜道了谢,才把手伸出来平放在桌面上。

夜明珠的光比烛火柔和许多,莹莹照在这只如玉的手上,修长清瘦,但并不无力。顺着微微撩起的袖口往上看,几道细长的伤疤交叠着蔓延,修行不可能一帆风顺,可修士疗伤治愈手段不少,若只是寻常争斗,恐怕难以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

沐景宵动作顿了一下,心下生疑,忍不住抬眼去看身前人的面容,却见肖霁霜正低垂眼睫,视线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他气息一滞,不知为何就移开了视线,没再走神,小心地从伤口挤出一些污血,然后调整了这只手摆放的角度,这才给上了药,仔细裹好纱布。

肖霁霜本在看他袖口的一处落花绣样,华贵的料子上针脚粗陋,显然与别处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这会儿察觉到沐景宵的反应,抬眸看过去,敛在长睫下的小痣露出来,一双眼睛映着夜明珠柔和的光。

黄皮子的咒余效未散,他又垂下了视线:“怎么了?”

沐景宵张着嘴,想了好一会儿,说:“无事,就是伤口比想的要深——不过我的药是好药,明日定是能好!”

肖霁霜“噢”了一声,尾音微长,不甚在意,视线落于他的佩剑上:“此剑何名?”

沐景宵摸了摸剑柄,指腹下是无法辨认的古老字迹的触感,他感念师门深恩,便以宗门之名称之:“剑名元辰。”

肖霁霜点了点头——如此看来,司理当时的燃眉之急,无疑是元辰宗为沐景宵寻剑而下发的任务了。

有沐景宵的威慑在,黄皮子安分坐在桌边,只时不时抬起自己只剩半截的胳膊看上几眼。

药上好,肖霁霜就收回了手,再一次道谢之后向沐景宵告别。

沐景宵叫住了他:“你就这么回去?那房间可不适合再住了。”

肖霁霜不觉不便:“不成问题,我让值夜的伙计换了就是。”

“那怎么行?!”沐景宵猛地站了起来,又意识到此举不妥,“我的意思是,你房间是我弄坏的,也该我出钱赔礼才对。”

肖霁霜意味不明地打量他几眼,没等对方回过味来,肖霁霜便向门外伸手:“恭敬不如从命,请。”

伙计早就在门口胆战心惊地候着,此刻又听闻沐景宵的安排,他神色古怪地看看沐景宵又看着肖霁霜,凑到沐景宵身边压低了声音:“少宗主,这位公子的账原本就记元辰宗名下的——可是小店被骗了,此人不是您宗门客卿?”

沐景宵抬头,看见肖霁霜含笑望来。

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沐景宵一时语塞,却对此并不感到气愤,只是问:“为何不告诉我?”

话出口,他又恐语气太重。

但肖霁霜对此不察,轻声回复:“不过一个小小客卿,与少宗主萍水相逢已是难得幸事,并不求深交。”

此时此地,很难不联想此人身份,沐景宵看了眼新得的佩剑,又观肖霁霜眼眸清亮神色坦然,心里那点关于当剑之人的疑虑莫名消散大半,他好面子,遂把那点猜测抛诸脑后:“何必这般生疏,你唤我名就好。”

司理说当剑者乘灵驹车架前往元辰宗,以灵驹的脚程,想来都快达到守宗山下了。

肖霁霜见他反应,知司理虽然留下了追踪法器,却是对元辰宗进行了隐瞒,便从善如流:“沐景宵。”

“肖霁霜,”沐景宵笑起来,在四周莹莹之光笼罩下,好似另一颗夜明珠,“你此行去何处?”

目光落到沐景宵佩剑悬挂的剑穗上,珠串精致,流苏正随动作晃荡,肖霁霜笑了笑,此时要是透露出他当剑者的身份,若沐景宵真如他所想是个正直之人,想必难以抉择此剑去留,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裹着纱布的手,刻意不提:“听说元辰宗的招新试炼要开始了,我这个做客卿的,也想去凑凑热闹。”

沐景宵眼睛一亮:“当真?”

肖霁霜半真不假地说:“自然,天下第一宗的风采,谁人不想去瞻仰一番。”

沐景宵问:“何时出发?”

肖霁霜道:“慢慢走吧,你应也有所察觉,我身子不好——总归能在开始前到的,山水这样清秀,不好好看看,反倒亏欠了。”

沐景宵沉默一会儿,指腹摩挲着剑柄,最终也只挤出一个字:“哦……”

肖霁霜笑盈盈地,似乎没察觉他的失落:“少宗主江湖游历,想必早已看惯世间万般景色了吧?”

又有了话题,沐景宵便倒两杯清水:“这不敢当,不过要说有什么景色,确实有一处见之难忘。”

肖霁霜接过一杯,轻抿一口:“什么?”

“心桥,”沐景宵一饮而尽,“凡是欲入我元辰宗者,必要登守宗山再过心桥。心桥铁索制成,是和惠仙首留下的,过桥者入幻境,其中景色几无重复,天赋愈强,幻境愈长,也愈发光怪陆离。”

肖霁霜附和:“那少宗主所见,定然世间绝无仅有。”

沐景宵正等着他这句话:“是,我所见之景,乃是荒芜剑冢,辽阔无边。”

只是这万剑似穿心而过,他几乎脱力,险些从桥上跌落。

心桥所现与过桥者必有联系,沐景宵从未见过此景,便是与他未来相关,剑修以剑入道,幻境以剑示警,破局关键理所当然就在于此——这也是宗门急于为他寻剑的原因之一。

肖霁霜知晓,心中却道未必。

林风至那般人,所设之物,岂会只陷于形器之困?这万丈剑冢,诛的怕不是持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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