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抽抽嘴角:“这世上所有的活物都死完了他都不会死!”语气中很有些怨念。
黎姜好奇道:“这是哪位大佬啊?”
男子不耐烦挥挥手:“你这种小人物没必要知道。”
他对黎姜道:“好了好了,我可以帮你治伤,你不肯帮我传口信也行,那你觉得能给我什么报酬?想我白干活可是不行的!”想白嫖的都是坏东西!就像参王那个精明的老婆!总爱使唤他干这干那!
黎姜不料竟然峰回路转,顿时大喜,咬着唇角想了想:“要不,我给你做顿饭吧?也可以把我好朋友给我准备的食物送你一份儿,对了,我还有一些海货,都是别人送我的伴手礼,也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
男子见她真没有空手套白狼的意思,面色有些好转。
他道:“你先让我尝尝你们人类的食物。”他悄悄咽了咽口水,传承记忆里,人类的食物是无与伦比的美味!各个种族争抢的厨师,大部分都是人类。
黎姜端出一份云隐寺的素浇面递给他。
陌生的香气勾魂似的一缕缕窜进鼻腔,伴随着口腔里劲爽弾滑的美味,男子一瞬间觉得外面的结界和那个人的威胁都不再那么恐怖了。
要是能天天吃上这样的美味,似乎、也不是不能冒个险什么的。
黎姜望着他一股脑把面全倒进嘴里,把手里没递出去的筷子又收了回来。
“还有吗?”
黎姜:“……有。”
五分钟之后。
黎姜沉着脸:“没有了。”居然一碗都没给她留!
男子大失所望,吧咂吧咂嘴,回味着刚吃过的美味:“好吧,我先给你治伤。”
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抽出一缕金色光芒,然后点在黎姜额头上。
黎姜只觉得识海一片暖洋洋的,微微泛起波澜。
男子突然“咦”了一声,他想加快速度输入更多魂力,却发现黎姜的识海中传来一股和缓但巨大的斥力,阻止了他更多魂力的进入。
他也没多想,只当人类的脑子跟他见过的不一样,一心一意修补着识海的创伤,无非多花费半刻钟罢了。
黎姜睁开眼的时候,一缕暗芒悄然在她眼底隐去。
她晃晃头,再没有之前隐隐作痛的感觉,不由感激的朝男子笑笑。
“你说了要给我做饭的。”男子提醒她。
黎姜爽快道:“这是自然,不过你得给我准备食材和调料。”
食材和调料妖域从不缺少。
男子将她带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出去一圈,很快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对白发璧人。
他将扛着的豪猪和各种植物一股脑放在黎姜面前,一脸期待的跟她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沈白和他夫人沈玉,他们听说了,非要来蹭饭!”
黎姜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对沈氏夫妇笑笑:“贤伉俪气度不凡,果然不愧是前辈的好友,一样出众!”
沈玉拉起她,一脚将豪猪踢给男子:“阿卜,又犯懒了是吧?处理食材这种事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小仙子做呢?快去快去!”
男子,也就是阿卜一脸郁闷的和沈白一起到河边处理豪猪去了,嘴里还嘟囔着:“是她说要给我做饭的……”
沈白看他一眼,习惯道:“你可以大声点,阿玉听不到!”
阿卜白他一眼,决定暂时不跟他说话了,总是向着老婆的男人,太讨厌了!
黎姜辨认过各种调料之后,或用火烤,或压榨出汁,或拍碎成泥……,沈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她聊天。
黎姜也随口回应:“受伤啊,是不小心被一个想杀人夺宝的修士拿法器暗算了,也怪我自己粗心大意轻敌了。”
沈玉看她将一块肉抹上调料抓匀冰冻腌制,眼神一闪,笑道:“阿黎咋么可爱的人也会有人想伤害你吗?”
黎姜幻化出一根灵力针飞快剔除鱼刺,挑破细小血管,忍不住笑道:“夫人,人类是多种多样的,自然也有坏人,更何况,我这长相,跟可爱是一点都不沾边的。”
连杜师姐那么宠她的人,也说过她的长相让人很难亲近。
沈玉望着她随手使出的各属性法术,瞳孔一缩,忽然道:“阿黎的资质这么好,想来定是昆仑一峰之主的嫡传弟子吧?”
阿卜扛着处理过的豪猪走过来,随口接到:“她就是昆仑最普通的弟子,一峰之主亲传?那得多高的要求,她这样的不可能!”
黎姜:“……”
沈玉一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阿卜一眼:“你闭嘴!”
阿卜瞬间噤声。
黎姜忍俊不禁,对沈玉道:“夫人想必日常经常操心吧?”
沈玉知道自己的目的被看穿了,俏脸一红,微微抿唇道:“妖域也不是祥和一片,若不能多长个心眼,怕是被几个妖王当成傻子送死,仙子见谅!”
黎姜对这样的试探并无多大反感,都是为了自保嘛,再怎么小心对待陌生人都不算什么,何况他们还不是同类。
她示意阿卜将豪猪切块剥皮,又剔出排骨,剁下猪头,准备来个全猪宴。
黎姜对沈玉笑道:“夫人多虑了,我做完这顿饭就要走了,其实我身上还有别的暗伤需要寻找灵药,治愈后方有可能进阶金丹。所以,真不会在此停留!”
沈玉放下心来,一边好奇的帮黎姜烧火,一边随口道:“原来是这样,你还要找什么灵药啊?”
黎姜把串好的肉放在火上,一边翻转,一边随意道:“是白玉参王。”
篝火猛地上窜一大截,瞬间将黎姜串好的烤肉烧成一堆焦炭,她愣愣的转头去看沈玉。
沈玉一脸抱歉的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法术不精,以往修炼总是偷懒,这回倒是叫仙子看笑话了,浪费了阿黎你的好意,对不住对不住……”
她搓着手一脸尴尬,旁边的沈白走过来环住她的肩,抬头,冷冷盯着黎姜。
一旁的阿卜连忙跑过来,大呼小叫:“哎呀!都烧焦了!太可惜了,我还一口没吃呢!”他翻翻那堆焦炭,一脸可惜。
沈白冷冷斥他一句:“吃吃吃,就知道吃!”
阿卜一脸委屈的抬头:“不然呢?”
阿黎一笑,忍不住道:“再做就是了嘛,至于么?妖域别的不说,肉类总是不缺的吧?”
阿卜连连赞同:“就是就是!”
沈玉和沈白一愣,沈玉挣开沈白的手臂,帮着黎姜重新收拾食材,笑道:“这次我可不敢再烧火了,要是再来一次,阿卜怕是要发飙了!”
黎姜看看她笑了笑:“怎么会呢。”
她垂眸专注的继续收拾食材,长长的眼睫遮住她眼底的若有所思。
全猪宴很成功,阿卜陶醉的表情让黎姜都担心他会把自己扣下来当厨娘。
沈玉和沈白就要克制的多了,和黎姜一样的正常人类饭量。
黎姜还帮他们酿了几缸酒,详细叮嘱过什么时候才能揭开喝,还将自己为杜师姐收集的食谱给沈玉抄写了一份,送给沈白的是从月神宫送的伴手礼中选的一幅战甲,华丽又实用,很符合沈玉的审美。
阿卜不依,硬是要黎姜也另送他一份礼物。
黎姜哭笑不得:“我都让你自己挑了,是你说不要的!”
阿卜不高兴道:“我不管,我就要你给我挑一样。”
“好吧。”
黎姜无奈,将一个海螺状法器送给他:“虽然凭你的修为根本用不到,不过,拿来解闷还是很有趣的,它能幻化出世间万物,并带有幻化出物品本身的三成实力。你拿着玩吧!”
阿卜接过来,明明很高兴,还是硬要装作不太满意的样子:“勉勉强强吧!”
黎姜摇头失笑,彻底放下心里的挣扎,挥手跟他们三个告别。
就这样吧!
她转身就要走进迷雾。
沈玉望着她的背影,眼睛里闪过挣扎,突然出声道:“阿黎!”
黎姜身子一顿,没回头:“什么事?”
沈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似的道:“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黎姜并未像她想的那样转过身来。
她只是侧了侧脸,挥了挥手,便走进了迷雾。
“不用了!”
沈玉一怔,她望着黎姜消失的地方有些失神道:“她、她其实知道了吧?”
沈白“嗯”了一声,眼睛里也有些复杂。
倒是没想到这人类居然甘心放弃!
阿卜看了看他们,没有说什么。
沈玉喃喃道:“她为什么不接受呢?”她要送给黎姜的,是她的参须,从她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那种。
阿卜随口道:“她大概把咱们当朋友了吧!不是还给了阿白战甲护身吗,想必是怕别人伤到你们,她自己又怎么会让你受伤呢。”
黎姜走出迷雾,沿着来路往回走。
充斥着颓唐和失落的心,一时间茫然找不到方向,她路遇一个邪修窝点,顺便挑了,救出几个无辜修士。
元婴邪修临死之际,不知施展了什么毒术,黎姜从他留下的储物袋里找到了几颗丹药,但没敢直接吞服,想着回昆仑后,先给沈真人看看再说。
毒术很缓慢的侵入身体,被黎姜粗暴祛除的时候,横冲直撞破坏了她的视神经,黎姜叹一口气,收起自暴自弃的想法。
天空很阴沉,没一会儿就开始下雨。
黎姜素白法衣上的血迹被雨水一冲,滴滴答答一路像是一串血脚印。
她简单处理过身上的伤口,元婴期的魔修手段十分阴毒,有些伤口染上了死气,一时半会儿根本祛除不掉,黎姜索性不管了。
她路过一个小镇,人们慌乱躲雨的脚步声让她微微出神,毒素彻底侵蚀她的视神经,眼前一片黑暗。
黎姜站在道路中央,微微仰脸,任雨水从头到脚冲刷自己。
三次机会!
全是被她自己放弃的!
黎姜喉咙微动,闭了闭眼,觉得那邪修的毒术着实厉害,她的肺腑都隐隐犯疼。
她想了想,慢慢走到路边的屋檐下,过了一会儿,掏出一条素帕遮住眼睛,在脑后系紧。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溅起的泥点,弄脏她的鞋子和洁白的裙摆,然后被法衣附带的清洁术一点点弄干净。
她就这么一袭素白,单薄的站在简陋的屋檐下,面朝大雨,看起来有些难过,有些颓唐,伤心也是淡淡的,像蒙了一层纱雾。
黎姜听见一个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他撑着伞,神识窥测之中,简笔小人显现出一个瘦弱的书生模样男子。
他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让黎姜一下子想起李观云。
黎姜拿着对方递到手里的油纸伞,动了动唇:“等等!”
男子顿住,黎姜把一瓶自己炼制的培元丹递给他:“日服一粒,可调理肺腑。”
男子顿了顿,沉默的接过来,突然开口道:“归梦湖边,有一座戏楼,前两天请了春喜班来,唱的是黄粱梦,很多人都说好。”
黎姜一愣,男子的脚步声已消失在雨中。
她嘴唇微动,拿着拿把伞站了很久。
天色渐晚,雨势却是丝毫不见减弱。
黎姜看不见路旁窗户缝隙透出的丝缕人间烟火,她循着归梦湖的方向走,雨水在头顶的伞上落下“啪啪”声响,显得天地间越发有一种孑然一身的孤寂安静。
黎姜一步步走到了男子所说的归梦湖边,细细人声传入她的耳朵。
她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戏楼走去。
黎姜进门感到热气人声扑面而来,混杂着酒气和各种菜肴的味道,不太好闻,但她不在意,她让店小二给自己找个角落,不必太安静,只要没人打扰就好。
店小二也没对她一个单身姑娘深夜出门有任何好奇,热情满满的将她带到角落里靠窗的座位,这里离戏台子远,没人,何况黎姜眼蒙白娟的样子,也不是来看戏的。
黎姜要了一壶酒两盘小菜。
她其实很少喝酒,也许是前世的教育,也许是今生那个记忆中总是醉醺醺的男人影响,她从未让自己喝醉过。
酒是辣的,咽下去后泛起一股回甘,是她喜欢的味道,甜又辣!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细品。
戏台子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唱腔宛转悠扬,收尾干净,跟黎姜在凡间听过的差不多,都是她听不明白的唱词。
台下时不时一阵喝彩声,大家拍手叫好,将气氛烘托的十分热烈。
黎姜端坐在角落,桃木剑横在桌上,她一手执杯,似是倾听,似是发呆。
窗外的雨声和戏台子下的热闹交织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曲。
黎姜喝了两杯酒,趴在桌子上,脸枕着手臂,慢慢沉睡。
她觉得很累,特别累。
明天醒来再当好汉吧。
黎姜做了个梦,梦里还是在凡间和李观云做夫妻的时候,她想去看戏,李夫人派人训诫她好人家的妇人没有上戏楼的道理,话里话外让她安分点,顾及下自己的身份。
李观云却是难得不耐烦的轰走了那嬷嬷,径自领着她坐马车出门了。
带她去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戏班,毫不理会别人的异样目光,与她一起坐在大堂听戏,还不忘叫了很多零食,边听边跟她讲解唱的是什么。
黎姜那时候其实不怎么关注戏台子唱的是什么,更喜欢看李观云为她认真忙前忙后的样子,比戏台子上曲折动人的故事和宛转悠扬的唱腔都更能让她感到愉悦。
李观云有时候发现了,就面红耳赤让她坐好认真听,有时候又迟钝得很,当真一丝不苟的给她从头讲到尾。
黎姜总是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梦里的笑声应在现实中,哭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天亮了,清晨微凉的空气从支开的窗户漫进来,黎姜艰难的直起身子,擦掉眼角的湿润,放下两块灵石,慢慢走出戏楼。
店小二热情欢送:“客官再来啊!”
黎姜举步欲走,脚下微微一顿,问道:“你们这里叫什么?”
“还迷楼……”
店小二的声音笑呵呵传来。
黎姜微微一笑,一声叹息随风而逝。
“归梦湖,还迷楼……黄粱一梦……”
带着一身伤回到昆仑的黎姜被谢伽夜好一顿训斥,沈舟仔细探查过她的伤势,又拿了那几颗丹药细品,唏嘘道:“幸亏你没直接吃这玩意儿。”
黎姜惊讶道:“难道是毒丹?”
沈舟解释道:“不,它正是你身中之毒的解药。”
“那为何师尊你要说阿黎幸亏没吃它?”谢伽夜快嘴追问。
黎姜也觉得好奇。
沈舟道:“不是所有的解药都能吃的,这丹药能解黎姜所中之毒,却会将另一种歹毒的蛊种在服丹之人身上,且平时看不出来,潜伏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成为那人的傀儡,本人根本察觉不到!”
黎姜和谢伽夜倒抽一口气。
黎姜忍不住道:“这些邪修在想什么啊?他们、他们都是变态吗?”
谢伽夜和沈舟一愣,觉得黎姜这话说得天真了,邪修的手段何止于此啊,更残忍阴毒的都有呢!
沈舟笑道:“黎姜你还是运气不错的!”种种磨难倒是没将这孩子的善良摧毁,这是好事。
黎姜错愕,指了指自己:“我运气不错?”
“嗯,”沈舟点了点头。
谢伽夜也赞同道:“只要远离尊上,你的运气其实一向都不错!”
黎姜一噎,瞬间郁闷。
黎姜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眼神闪烁,想顾左右而言他,奈何谢伽夜太了解她,一眼就看穿了她:“快说,不许含糊其辞!”
黎姜:“……我找到了的……”
“东西呢?”谢伽夜完全没有提前高兴,紧紧追问。
他们二人都知道黎姜把万年碧玉昙拿去救人了,但白玉参王,总不至于再被送出去吧?
黎姜默了默,小声将妖域的事情告诉二人。
沈舟:“……”
谢伽夜:“……你是猪吗?送上门的机会都能被你推开!”
面对谢伽夜的暴怒,黎姜有些心虚,但还是坦然道:“他们是我的朋友,活生生的朋友,有灵智有思想,我做不到把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拿来当成自己的灵药,就像是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靠你损失部分身体救命,我也会拒绝的。”
谢伽夜的怒火突然一滞,他看着黎姜认真的样子,突然有些狼狈的抹了把脸,道:“我不管你了!”然后,一溜烟跑了。
黎姜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不由笑了。
沈舟也笑了,他突然问道:“要是换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你还会拒绝吗?”
黎姜想了想道:“如果不是人的模样,一颗在地上跑来跑去的人参,我肯定一把抢过来啊!”不然她也不会想着吃龙肉了。
沈舟失笑。
玩笑过后,沈舟叹一口气:“如此,你便只能去东海试试了!”
黎姜:“……”
“怎么?”沈舟突然惊觉:“该不会是……?”
黎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我拿来给禅明换十全金线菊了。”
沈舟深吸一口气,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黎姜的眼神也从欣慰变成隐含敬佩,这些事情实在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他自忖,能把万年碧玉昙舍出去救人已经是难得至极了。这样的情况来上三次,眼睁睁看着自己进阶金丹的机会到手然后亲手放弃,这样的心性……堪称可怕了!
他此刻看黎姜,比在千里鉴看她杀光死境中人更觉震撼。
“那你准备怎么办?”
黎姜压下心里的负面情绪,故作轻松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然呢?她还能做什么?机会都是她自己放弃的,与人无尤,她连个发泄情绪的对象都没有!
黎姜回到知客峰,面对杜知秋期盼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杜知秋抱了抱她,安慰道:“别灰心,咱们慢慢来,总能找到办法的。”
“嗯!”黎姜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声应道。
其后的日子,黎姜开始了曾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她尝试着种花,和杜知秋一起研究食谱,闲来就在小院旁边的悬崖畔吹风发呆。
杜知秋给她找了把躺椅,黎姜躺在椅子上,素白的衣衫被山风吹来吹去,时而能看见一只飞鸟掠过,她的眼神波澜不惊。
时光如流水,黎姜在尝试过各种打发时间的方式之后,终于无奈承认,她前世养成的奋斗者基因,根本不可能让她接受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躺平。
这不是她的性格!
她是一贯要努力抓住每一个机会积极往上走的人,不能容忍自己的身上烙印失败者这么耻辱的印记。
她不甘心!
这天,黎姜给杜知秋烧火的时候,一不小心烧了整个厨房,被杜知秋拿着擀面杖追着打,在整个知客峰上蹿下跳。
“好了?”
杜知秋双手抱臂靠着门板,指间的擀面杖轻轻敲着墙面。
黎姜龇牙咧嘴的给揉自己胳膊上的青紫,咬牙切齿道:“好了!”
杜知秋“噗嗤”一声,转身挥了挥擀面杖:“明天别忘了给我收拾厨房!”
黎姜皱眉瞪眼的朝她的背影做鬼脸,一边“嘶哈”“嘶哈”给自己揉淤青。
黎姜再次躺在悬崖边吹山风的时候,脸上不再是心如死灰的平淡,她神情宁静,若有所思,时不时拿手指在空气中划来划去。
嘴里时而念念有词,时而连连否决。
她看游记的时候,便很喜欢探究书中人做某一个决定时心里在想什么,这天,否决过各种灵植的效用和法宝的功能之后,黎姜突发奇想,尝试推演三个成功进阶修士的心理。
特别是第一个,在他之前,从没有人碎丹之后还能重新结丹的,他实在怎样的情况下进阶的呢?
只是吃了万年碧玉昙?
吃之前他又不知道这东西能让他进阶啊!
黎姜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她有些着急。
距离她碎丹已经六十多年了,她卡在筑基大圆满的境界三十多年,各种法术运用的越发娴熟,但剑术却是进步不大。
剑术本不是靠熟练就能突破的,黎姜知道,但她觉得自己的进步不该只有这么一点。
困住她的是什么呢?
修为?
黎姜摇了摇头,不、不是的!
这一瞬间,她的手一抖,脑海中仿佛被一道雷重重劈落。
黎姜豁然开朗。
是心!
困住她的是心!
她的剑术被她的心困住了,作茧自缚,在原地踏步!
因为她潜意识中认为自己的修为无法突破,剑术自然也不能长进。然而,并不是这样的!
她修习的剑法来自一位以武入道的前辈,据她所知,这位前辈入道的那一刻,便能一剑破碎虚空,达到藏神境界的威力。
黎姜呢?有着超绝的资质,却屡屡比不过别人,进阶金丹更是差点失败,那么多人谁像她一样,差点死在金丹雷劫之下不说,提起进阶甚至有些无法言之于口的恐惧。
一瞬间,黎姜的脸红了。
羞愧的红!
她暗暗握了握拳,那么多前辈开辟了道路,她却只因为找不到前路就要躺在原地等死!
啊啊啊!!!!……
黎姜反手拔起自己的剑,狠狠蓄力挥向前方。
遥遥相对的山峰护山结界瞬间激发,堪堪发出不堪承受的悲鸣,山上的修士纷纷御剑飞出来查看。
黎姜:“……”
黎姜瞬间消失在原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自己的小院,遇上知客峰新来的师妹,还友好的打了个招呼,让对方受宠若惊。
她找到杜知秋和谢伽夜,告知他们自己准备结丹,然后又找沈真人赊了不少丹药,纵有心理准备,看着沈舟开出来的账单,她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要是她结丹失败,怕是此生寿元终尽也还不清这债务。
沈舟要求近距离旁观。
黎姜求之不得,说不定到时候她被雷劈的太惨,沈真人一个看不过眼就出手救上一救了呢。
她加紧时间制作了好些阵盘,全是避雷引雷的,郑重其事的摆在自己周围,力求没一个死角。
又将麻袋那么厚的各种避雷符贴满全身,还觉的不太保险,又把目光转向谢伽夜。
谢伽夜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崩溃大叫:“黎姜你给我适可而止,别想拿我帮你挡雷!”
黎姜心虚的嘴硬道:“我是这种人么我!”
“你不是你不敢看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遍你是不是?”
黎姜恼羞成怒道:“我不看!我要开始进阶了!”
沈舟和杜知秋在旁边哭笑不得。
两个活宝!
空气中的灵气慢慢浓郁,然后渐渐开始围绕黎姜旋转。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