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怀疑这里是一个秘境,或者说,是个秘境的入口。
她顺着小路往前走,很快遇上了一个茶亭,柜台上坐着一个摇着蒲扇的山羊胡男子。
他一见黎姜顿时大喜。
“仙子是打尖儿还是吃饭?”
黎姜:“……我问你一个事儿!”
山羊胡顿时一脸失望的坐回去,爱答不理道:“什么事儿?”
黎姜道:“这是哪儿?”
山羊胡奇怪的扫她一眼:“你不知道这是哪儿又是怎么来这儿的?”
黎姜:“……我误入此间,正在找出去的办法。”
山羊胡蒲扇也不摇了,眼睛咕噜噜上上下下扫了黎姜一遍,态度突然转变,热情笑道:“这里是山鬼道,来这里的都是来找宝贝的,仙子这样的,还是头一个,出去的办法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人肯定知道。”
“山鬼道?”黎姜疑惑重复。
山羊胡收了收脸上的急切,笑道:“山鬼道据说是上古纪元的一处战场遗迹,只要能抵挡遗迹里的各种危险活下来,必定修为大增,收获宝贝一大堆!”
黎姜沉吟了下:“你刚说知道出去办法的人,在哪里?”
山羊胡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憋气道:“顺着前面那条黑河,撑过三十里,有一栋小木屋,里面的人就是了。”
黎姜欠身道谢:“多谢掌柜。”
她放下两枚灵石,起身往河边走去。
掌柜的一愣,拿起两枚灵石看了看,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咬咬牙转身进了后厨。
一扇竹排在黑漆漆的水面上飘飘摇摇,船夫戴着斗笠撑着竹篙,已是在上游接了个客人,是个胖乎乎的男修,满脸晦气,瞧着便是过得不甚如意的样子,蹲在竹排一头不说话。
他在黎姜上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本是漫不经心,但目光触及黎姜的面容,顿时一亮,脸上闪现一抹热切。
“仙子也是来此寻宝的?”
黎姜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笑道:“与道友有缘了!”
胖男修一喜,起身就要往黎姜身边靠近,谁知竹排受力不均,猛地一晃,差点翻船。
多亏船夫经验老到,用力在另一边撑住了。
便是如此,胖男修也被打湿了半边身子,不知是羞是气,脸红脖子粗的喝叱船夫:“你怎么撑船的!把我新买的法衣都弄湿了,你赔得起吗你,我……啊!!!”
船夫脚下一晃,不知是怎么使力的,竹排一歪,胖男修瞬间掉了下去。
这河水不知有什么古怪,按船夫撑篙的迹象判断,河水明明不深,可掉进去的胖男修竟是再无声息,除了刚刚的一声惨叫,船夫表现得像是从没有这么个人似的。
黎姜看眼船夫,暗暗心惊。
怎地一言不合就要翻脸害人性命!
她回头看了眼雾蒙蒙的水面,连点落水之人挣扎的涟漪都没有。
下船的时候,黎姜问了句:“我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叫您?”
船夫声音粗哑道:“我就在这里等你。”
斗笠下乱蓬蓬的发遮住了他的脸,黎姜莫名觉得有些渗人,她勉强笑笑:“那就多谢了。”
上岸后只有一条路,黎姜自不会走错,她低头仔细辨认过这条小路,然后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一栋小木屋。
木屋修得很结实很大,若是在阳光绿荫下,必定十分温馨。只是此处人烟罕至,不闻鸟鸣人声,空气潮湿昏暗,看起来就显得有几分压抑。
黎姜站在门外喊:“有人在吗?”
没有人应声,她又喊了好几声才有个老婆婆颤颤巍巍的推开门:“姑娘……你、找……谁啊?”
她的声音是长久不说话人才有的生涩感,听得人很不舒服。
黎姜眉心微动,她礼貌道:“老人家,我受人指点,想向您打听出去的办法,您看……?”
老人脸色猛地阴沉,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她叹一口气,打开门,示意黎姜进来,颤颤巍巍道:“我在这儿住了很多年了,出去的办法啊……那就说来话长了……”
她给黎姜倒了碗水:“喝茶喝茶!”
黎姜接过,饮了一口,用袖子沾沾唇,腼腆一笑:“谢谢!”
老人很高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黎姜对面,那动作麻利轻盈的一点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黎姜像是一点没发觉,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等着老人开讲。
老人一点一点仔细讲述了自己是怎么被儿子媳妇儿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又说自己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罪等等,情节曲折,细节满满,听得人直打瞌睡。
黎姜就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呵欠,两眼迷蒙。
意识的最后,是老人突然裂开的大嘴。
变成老太婆的山魅着迷的抚上黎姜的脸:“多美的皮囊啊,我要是有了它,那些臭男人岂不是送上门来当我的盘中餐,啊……呃?呃?”
它低头望着刺入丹田的长剑,惊愕抬头:“你……你没事?”
黎姜睁开眼,冷冷抽出长剑,横在它的脖颈上:“告诉我出去的办法。”
山魅抖了抖:“你别杀我、我告诉你就是,在我洞里的暗格处,有颗内丹,有了那个,你自然就知道怎么出去了,只要
你别杀我,我就把它送给你。”
黎姜压着它来到了与木屋相连的山洞,里面昏暗,唯一的光线是山壁矿石的微光,星星点点,充当了照明设备。
她来到山魅所说的暗格处,果然找到了一颗淡绿色的内丹。
黎姜正要拿出,谁知一直表现得老实安分的山魅突然暴起,佝偻的身躯瞬间撑爆衣物,变成了青面獠牙的肌肉怪物,声
音粗噶:“放下我老婆的内丹!”
二人瞬间交手几十招,黎姜一边抢内丹,一边忿忿道:“原来你是公的!”
山魅不知突然被刺激到哪个点,瞬间暴怒,攻击狂风暴雨似的朝黎姜的脸怼上:“你这个饱汉不知饿汉饥的人类,你以为公母是天生的吗?!!!”
“难道不是吗?”黎姜大惊,看看避过一击,觉得这只山魅怪怪的。
山魅青蓝色的竖瞳近乎仇恨的嫉妒,它吼道:“只要我吃了你就可以变成母的!”
黎姜:“……这不行,我可以给你找一只母鸡你试试,怎么样?”
山魅一爪子袭来,黎姜连忙闪开,她瞅瞅豆腐似的被抓了个坑的石壁,不高兴的踹过去一脚:“你怎么不说话了?”
山魅见半天打不到她,悲愤道:“这里哪有母鸡,只有母山魅和你!”
黎姜“嘶!”了一声,难以置信道:“难道你们山魅还吃同类?”
山魅没发现她骤然冷下下的眼神,垂头丧气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吃了媚儿的血肉,只是舍不得吞她的内丹,所以变不成母的。”
黎姜静了静道:“她是怎么死的?”
山魅更沮丧了:“公山魅会不定时失去神智发狂,有一次我发狂清醒过来之后,就只看见媚儿的尸体了。”
黎姜:“……那你说的有了内丹就能出去也是在骗我了?”
山魅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闪烁道:“是、是的。”
黎姜挑了挑眉,冷冷一笑道:“要想出去,需要两棵山魅内丹对吧?而且还要是一公一母的内丹,对吗?”
山魅倒抽一口冷气,震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黎姜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觉得地面开始震动,她抬头一看,整个山洞都开始坍塌,山魅惊叫一声,就要往外跑,然而瞬间就被落石掩埋。
黎姜被一块巨石砸在胸口,闷哼一声,侧脸吐了口血,瞬间晕迷不醒。
一个身穿淡蓝色法衣的男修噙着胜券在握的笑意从山顶飞身而下。
他已经潜伏在此好些时日了,总算得到了出去的法子,就是可惜了那个女修,那么漂亮的小脸蛋,啧啧!
他费了些力气搬开那些石头,青面獠牙的山魅身体微微抽搐,还剩一口气。
他毫不犹豫的结果了它的性命,狠狠剖开它的腹部,取出一颗深绿色的内丹,然后起身去找另一颗。
突地,他脚步一顿,腹部微凉,浑身的力气开始消散。
黎姜收回长剑甩了甩剑尖的鲜血,捡起两颗内丹,和男修身上的储物袋。
她重新回到小木屋里,坐下。
黎姜刚想喘一口气,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惊讶的望着从门外进来的玄衣男子:“你……?”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得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不止一个,没想到吧?”
黎姜苦笑:“的确没想到。”
她望着男子,认真说道:“我把两颗内丹都给你,放我一条生路,可以吗?”
男子也认真道:“放过你不可能,但你若是愿意让我高兴一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黎姜瞬间沉下脸。
男子脸上浮现一抹怒色,轻蔑道:“死到临头了还假清高,待我……”
剩下的话,黎姜懒得听他说完。
男子惊讶的望着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另一个黎姜,临死仍旧满眼不解。
黎姜收回模拟自身气息的分、身,眼神突地一利,飞身朝刚刚发出动静的方向追去。
她的速度比对方快的多,很快将另一个想捡漏的家伙斩杀,然后才一步步往河岸边走去。
空旷的木屋前好一会儿才慢慢浮现一个惊魂未定的身影。
他疑神疑鬼的四处张望,潜伏在此地这么久,他知道另外三人的存在,但真没想到,瞬息之间就被今天刚来的女修斩杀殆尽。
“嘶!”哪儿里来的杀神!
他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那女人真的走了,方放下心。
他瞅了瞅无人的木屋,想了又想,还是按捺不住,进去一探。
坐上竹排的黎姜突然抬头,感觉到自己留下的布置被触动生效,自言自语道:“居然真的还有漏网之鱼,还好没放松警
惕。”
船夫突然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黎姜没想到会被搭话,受宠若惊道:“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觉得收尾没做好,又想起来其实早做好了,哎,一惊一乍的,让您看笑话了。”
船夫把船篙往竹排上一横,郑重来到黎姜面前,像是突然来了好奇心一样,执着问道:“什么事情?”
斗笠下是一张和之前被剖腹取丹的山魅一模一样的青面獠牙怪脸。
黎姜面色不变的微微一笑:“就是这件事啊!”
她话音刚落,扮成船夫的山魅的脑袋滋出一捧腥臭热血,咕噜噜掉在竹排上。
黎姜一脚把尸体和脑袋一起踹到河里,隔了层法衣拿起竹篙开始撑船。
经历过侧翻、打转、歪斜之后,黎姜很快掌握了撑船技巧。
她一上岸就去茶亭找掌柜的算账。
掌柜的一脸惊恐:“我我我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啊,它们嫌我是个凡人肉臭,所以让我在这里把人给骗过去,不然就杀了我,我害怕啊呜呜呜……”
黎姜面无表情的拿剑指着他:“你到底知不知道出去的办法?”
掌柜的一脸鼻涕眼泪:“要两颗山魅的内丹才行,只是这是去对面的办法,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黎姜冷冷盯了他一会儿。
千里鉴外众人还以为她会干脆杀了掌柜的时候,却见她转身走了。
祝游觉得自己又不懂了。
黎师妹这、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呢?难得的心慈手软?
他看一眼玄微仙尊,却见玄微仙尊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总觉得尊上和黎师妹之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黎姜踏上对岸,瞬间就感觉自己穿过了一道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