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喊你你听不到吗?”
小孩儿不耐烦的扯扯她的手臂,干什么?看得都两眼发直了,真就这么喜欢这把剑?
小孩儿心里有点喜悦。
他对上黎姜茫然看过来的眼睛,不情不愿的说:“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归一神剑吗?”
黎姜愣愣点头,不然她为什么费劲千辛万苦的上来!
“那好吧!”小孩儿脸颊微红,别别扭扭的小声说道。
黎姜疑惑道:“什么好吧?”
小孩儿明明很高兴,却还是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白她一眼,大声说:“我说,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我也勉强接受你了!”
黎姜抽了一下嘴角,刚准备反驳,突然福至心灵。
回过味来,她上上下下打量小孩儿,难以置信道:“你、你是说,你就是归一神剑的剑灵?”
小孩儿对她的语气很不满:“怎么?哪里不像吗?”
黎姜:“……”
黎姜又抬头看看悬在半空的归一神剑。
剑身银白细长,剑柄上一颗红宝石闪闪发光。
这卖相,幻化出来的剑灵,怎么着也得是个衣着富贵的小公子吧,怎么、怎么就能……
她看看小孩儿带着残疾的双腿:“等出去了,我带你去给铸剑峰主看看吧,也许能给你治治,添份材料什么的。”
小孩儿脸色一喜:“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像是生怕她下一刻改口,小孩儿瞬间化为一抹流光进入归一神剑。
黎姜伸手接住,别在腰间。
“我一向言而有信。”
藏剑阁大门缓缓打开。
黎姜挡了挡刺眼的阳光,一眼就看到了玄微仙尊负手而立的背影。
“师父!”
她笑逐颜开的跑过去,刚想撒娇说徒儿幸不辱命,突然又想起自己花费的时间,顿时缩了回去,讪讪道:“我拿到归一神剑了。”
“嗯。”玄微仙尊满意的点了点头,掐了个清尘诀丢她身上,抚了下她的头:“走吧。”
黎姜熟练地将脸埋在他怀里,紧紧闭着眼。
回到坐忘峰后,黎姜一边啃果子一边发愣。
“怎么了?”
玄微仙尊泡了壶茶,给她沏了一杯。
黎姜怔怔的盯着他的手,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师父,明明有清尘诀,为什么你以前给我擦脸总是用手帕?”还擦的很用力!
“哦,”玄微仙尊面不改色道:“因为我想捏你的脸。”
黎姜一噎。
黎姜憋红了脸,半晌,哼哼道:“幸好我现在长大了。”她看过自己现在的脸,没什么婴儿肥,一看就不好捏。
玄微仙尊眉梢一挑,眼睛划过一丝笑意,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梳子:“转身。”
“噢,”黎姜放下茶杯,乖乖背过身去。
顺滑的发丝在指尖缠绕,玄微仙尊认真仔细的给她挽发。
大姑娘了自是不能再捏脸,但可以梳头发。
黎姜取走归一神剑,在昆仑引起轩然大波。
大部分人是认可她的天资的,自然褒赞有加,少部分酸溜溜说不愧是尊上的弟子就是待遇不同云云,几乎没有人说她不够资格拥有这把剑。
毕竟,曾经无数人想得到这把剑都铩羽而归。
谢伽夜将归一神剑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膜拜:“这就是传说中的归一神剑啊!”
黎姜得意道:“怎么样?好看吧!”
谢伽夜白她一眼:“岂止是好看,这可是藏剑阁镇山之宝呢,传说中斩灭半个巫族的神剑呢!”
“与灭灵剑齐名的仙器啊!”
“灭灵剑?”黎姜好奇道。斩灭半个巫族她知道,只是没想到原来用的就是这把剑啊!话说它原来是师尊的剑吗?
不过,灭灵剑又是怎么回事?竟能跟师尊的剑相提并论!
谢伽夜把归一剑递给她,拿起她的果子啃了一口:“灭灵剑,也是玄微仙尊的剑,当初,归一斩巫、灭灵屠妖的传说谁人不知。”
“灭灵灭灵,斩灭的便是四灵神兽,也就是彼时的玄武、青龙、朱雀、白虎。后来,灭灵剑被留在玄武体内净化煞气,才有了归一剑。”
黎姜恍然大悟:“师尊没了趁手武器,才挑了归一剑!”
“胡说!我明明是被尊上特意亲手铸出来的!”归一剑灵一下子跳出来,气愤分辩,在“特意亲手”二字上加重语气。
谢伽夜吓了一跳,手里的果子都掉了,他吃惊地望着归一剑灵:“你就是归一神剑的剑灵?”
“没错!”归一剑灵骄傲抬下巴。
谢伽夜顺嘴道:“可你怎么长成这幅样子的?明明你的原身这么好看!”
容貌平凡就罢了,这瘸腿又是怎么回事?
黎姜不自在的动动身子。
归一剑灵怒道:“那是因为我缺少了最后一位材料才会这样的!等我融入最后一份材料,定会让人刮目相看!”
“黎姜说过会帮我的,对吧?”他眨巴着眼睛,巴巴的望向黎姜。
黎姜没有耍赖:“对!”给自己的剑提升品质,剑修义不容辞。
归一剑灵吃了定心丸儿,高兴得很,瞪了眼谢伽夜重新回到剑身。
谢伽夜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谢伽夜才好奇的问黎姜:“归一神剑缺少的那味材料是什么啊?”
黎姜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问了,他不说,只是要我去找师尊,师尊说知道了,让我等一段时间。”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谢伽夜嘀咕一句,然后岔开话题:“哎,你知道吗?我师尊回来了,气得大发雷霆,将我们这些弟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黎姜好奇的问:“为什么啊?”
谢伽夜笑道:“还不是因为你!”
黎姜脱口而出:“冤枉!”她可从来都没招惹过沈峰主。
“是你吃的那些极品丹药,”谢伽夜揭开谜底:“全是我师尊的珍藏,被尊上全拿来喂你了,他能不发疯吗。”
他师尊是丹峰之主,平素最喜欢的就是一炉炉炼丹,每次看见沈舟对着一大堆丹药发笑的样子都让他恶寒,都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黎姜瞬间理亏,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来说去还是该怪她不争气,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儿她得废九牛二虎之力,以后还是要更努力才行。
谢伽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然没法告诉她,别人通关的是简单模式,而她拿的那是地狱模式n次方的副本。
他看看天色,拿了个果子抛了抛,起身告辞:“我走了。”
这天,黎姜在玄微仙尊的指点下练剑。
和她过招的是一位洗剑峰的师兄,出手利落,丝毫不因她尊上弟子的身份而有丝毫留手。
黎姜从一开始的落败,到平局,再到转败为胜,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剑锋擦过洗剑峰师兄的手臂后回旋击在他的后背,黎姜一指点在他的胸口心脏处,让他顿时不动不敢动。
黎姜缓缓收手:“承让。”
洗剑峰师兄回礼后,赞叹:“黎师妹果然天资惊人!”
黎姜不好意思的笑笑。
玄微仙尊旁观后,突然出声:“若是生死拼杀,你有几成把握杀了黎姜?”
黎姜一愣。
洗剑峰师兄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十成。”
黎姜错愕看他。
“能用多长时间?”
洗剑峰师兄沉吟一下:“若是初次交战,一刻钟。”
“现在呢?”
“十息之内。”
玄微仙尊点点头,看向脸色苍白的黎姜:“告诉她为什么?”
洗剑峰师兄看向黎姜:“黎师妹你是不是怕高?”
聪明人之间说到这里也就够了。
洗剑峰师兄在玄微仙尊示意后御剑离开。
黎姜站在那里,垂头不语。
她很清楚自己的毛病,可、可她真的做不到。
玄微仙尊并未开口指责她什么,只是让她回去休息。
黎姜低低的应了一声,慢慢走回怡然居。
天色尚未过午,黎姜草草用过午膳来到二楼发呆。
玄微仙尊和洗剑峰师兄的话将黎姜特意回避的过去撕开,强迫她直面少年时血粼粼的噩梦。
那时她在上初中,初中三年级,国家义务教育的最后一年。
在那个小县城里,女孩子唯一的出路就是念书,考不上高中就要出去打工,没有第二条路。
那天中午,黎姜啃着馒头早早往教室赶,趁着这点别人休息的时间把作业做完,就能空出下午放学后的那点时间去食堂帮忙挣口粮。
她习惯了,从没意识到这很辛苦,行走间步伐轻松自在。
直到一声巨响。
一个重物在她面前狠狠落地。
那是个同班的女孩子,她们没有说过话,但是黎姜认得那只粉色的碎花头花,哪怕它现在沾上了暗红的血迹。
女孩的身体破布娃娃一样不自然的扭曲着趴在地上。
她的脸侧着,只是落地的冲击力太大,鼻子都歪了,两个眼球从眼眶里迸溅出来,浑浊的玻璃体和脑浆血迹混合成一种怪诞的艳色。
画面像一副恐怖油画,正正铺展在黎姜的面前。
离她的脚尖只有一米远。
她保持着啃馒头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警车的鸣笛声,乱糟糟的人声和哭声在她耳边响起,她才在班主任的拉扯下离开那个地方。
扔掉那半个馒头是她前世唯一一次浪费粮食。
在班主任的陪同下,她做过笔录后踩着上课铃声重新回到学校,是一节数学课,直到现在黎姜还清楚地记得那节课的内容。
小县城是个特别落后的地方,没有什么创伤应激之类的说法,老师看她没什么事就不再关注她。
她也以为自己没什么事,直到上完晚自习后,回到宿舍。
洗脚前脱鞋子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上面残留的一丝血迹,是中午溅上的。
她飞速跑到厕所,哇的一声就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其后几天,她天天被噩梦惊醒。
梦中总是那副恐怖的油画,和让人绝望的失重感。
然后,她吓得再不敢入睡,抱着被子到天明。
人长时间不睡觉是不行的。
几天之后,黎姜明显感觉到精力不济,注意力下降,一次差点在课堂上打瞌睡之后,她意识到这样不行。
当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打着哆嗦咬牙强迫自己睡觉,睡梦中逼着自己直视那副油画,疯狂告诉自己不怕,还要一边强迫自己忽略那份失重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很久以后,发现自己有了个上楼梯的时候靠墙走的毛病。
后来放假回家,他们村子口一座桥,黎姜站在桥边不敢迈步。
她终于意识到,原来她怕高。
黎姜望着怡然居外青蓝的天空,连绵起伏的远山,怔怔出神。
她从未打听过那个女孩为什么自杀,偶然听有人提起这个话题都会忙不迭避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只是那个女孩成了她单调灰暗少年时一抹刺眼的亮色,经久不退。
而今她也在那个世界死去,幸运的是,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绚丽多姿,哪怕她这个知道一切终将毁灭的人也无法不爱她,她想将这里当成家的。
只是前世那抹刺眼的红烙印在她身上的痕迹太深太重,黎姜闭了闭眼,她怎能放弃!
走出怡然居,黎姜才发现天色渐暗。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来到白天比剑的地方,这是一处悬崖边。
也许师尊早看出她的问题,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黎姜将手中的火晶石灯笼随手抛在树梢上。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崖边走。
随着她靠近悬崖的每一步,她的心跳都在变快,只是三步,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突然她听到了“咯咯”的声音,吓得她仓皇四顾。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她咽了咽唾沫,感觉喉咙干涩生疼,一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草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黎姜感觉头晕眼花,胸口堵着的巨石让她呼吸不上来,她打颤的牙齿让她有一种和当年睡梦中一样无法控制的烦躁感。
她、她能克服的!
玄微仙尊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他确定黎姜没有察觉他的到来,哪怕他离她这么近。
直到他看见她突然跪在地上吐得撕心裂肺方才叹息一声,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黎姜下意识想将自己蜷缩起来,整个贴进这个熟悉的怀抱。
可惜她不再是孩童的模样了,做不到这个姿势。
她把脸贴在玄微仙尊的怀里无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