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咳咳......我把若虚姐姐还给你。”
半空忽然浮现出一座九瓣莲台,随着他手上动作,花瓣层层打开,落地后,露出李若虚安静睡颜。
“咳咳......请不要担心。”不过片刻功夫,庾池月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死人,声音也一点点弱下去,“我没有伤害她,带她过来之后,她就陷入沉睡了,其实......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她说,可惜已经没机会了。”
“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说、就说。”他喘着气,仰靠在坟包上,呼吸越来越急促,“说,我从来没有怪过她。我受伤以后,吃那两个男人心脏的时候,已经被人看见了,是姐姐忽然冲过来替我顶罪,让我快跑。我真傻,她让我跑......我就真跑了,只来得及把千纸鹤扔给她。”
“就算没有纸鹤,我也早晚会被发现。”
“我真傻。”
“真傻……”
最后一点声音,连同他整个人一起,消散在风里。
薛时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动动僵硬的指尖将倒地的木牌扶正,又仔细清干净坟包周围的杂草,做完这一切,方抱着李若虚离去。
城中藤蔓已如潮水般褪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被毁掉的东西,再也复原不了。
有大梦初醒的人,醒来后怔怔站在废墟里,等终于反应过来,才抱着亲人遗留下来的衣物失声痛哭。
整座城哀鸿遍野。
弄玉站在长街尽头,望着这一切,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些,“那些……死去的人,尸体都跟着藤蔓一起消失了。”她偏过头,不愿再去看那些哭声震天的场景,余光一扫,却忽然愣住。
“怎么,难道她也……?”
“只是睡了过去。”薛时雨抬起衣袖,将怀中人大半张脸都遮住,“没有大碍。”
“那就好。”弄玉这才松口气,“这里留给我和金鲤,反正事情已经了结,你先带她回山。”
不用她说,薛时雨也早有此意,微微颔首道了一句多谢,说完就抱着人离开。
弄玉站在原地,倒被他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弄得一怔,少顷,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现在总算是有点人样了。”
李若虚整整睡了三日才醒,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头顶的帐幔,而是周围一圈圈的人头。
金鲤哭着扑过来朝她问候;少韵一脸歉意将人提走;弄玉万分嫌弃从中撕个大口,却只问了她一句:尚能饭否?
李若虚木然点了个头,满室喧嚣方才罢休。
咳咳,说回正题。
方才从金鲤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话中,她大概了解了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事。简而言之就是远坞镇消失了一大半人。庾家姐弟俩,只有姐姐活了下来,好在剩下的都是良善之辈,不会太过为难一个孤苦女子。
“另外,蒹葭浦里的池水全干了。”弄玉道:“就算是引水入池,可不到半日,那些水又会全部消失,好像地底有个口子把它们全吞了一样。”
“也许是件好事。”李若虚想到那一池子莲花,表情有些怅然若失。
弄玉:“也许吧,谁知道呢,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想了。”她望了一眼窗边的人影,继续道:“你好好休息,少韵,金鲤我们先走。”
睡了三天,刚醒过来的李若虚:“......好。”
眼见屋内空了,李若虚想了想,决定还是礼貌性问候一下那头杵着的,不会说话的木头比较好。
“薛师兄?”
连续叫了好几声,人才慢半拍应她。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怎么好像躺床上睡了三天的病号是他?
李若虚费劲吧啦给自己套好外衣,都纡尊降贵亲自走到他身边了,瞧瞧,瞧瞧,还神游于八方之外呢。
无可奈何之下,想把人扇醒,手都送出去了,这时候倒是知道躲了,猛地倒退四五步,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凄婉、幽怨、不可置信。这些跟薛时雨八辈子都不沾边的词,挨个走马灯似的,在他脸上闪现。
看得李若虚都开始心虚了,自己莫不是睡梦中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比如强取豪夺、始乱终弃之类的?
诡异沉默中,薛时雨率先移开视线,“你......好好休息。”
“好嘞。”李若虚直女式应答脱口而出,于是便也错过了某人眼里一闪而过、近乎哀伤的情绪。
门开了又关,李若虚蹲在地上慢慢复盘,越想越不对,薛时雨能盘在她屋里当半天木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专门等她醒来,然后说一句‘你好好休息’的废话的?
既然自己想不明白,那就把问题甩给别人。她掏出袖里书,就给弄玉去了一条消息。
——我睡觉的时候有说过什么梦话吗?
别给弄玉惹事:【?】
【为什么问我?】
李若虚沉思两秒:【因为整个山里,我是你最信任的小伙伴。】
总不能说因为跟少韵不熟,而跟薛时雨又刚闹僵吧。
别给弄玉惹事:【......】
下一秒,袖里书闪烁几下。
别给弄玉惹事:【哦,不是什么大事,你也没说什么,其实我也没太听清,幸好你多喊了几声,声音也有点大,不过你放心,站得远肯定听不到。】
别给弄玉惹事:【其实真没什么,江今朝这个名字叫也就叫了,没说这个名字不能叫,它起出来不就是让人叫的么。但是跟他做道侣,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脑子会不会出了点大问题呢?】
李若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