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方帕子忽然递到了她跟前,上面沾了极淡的栀子冷香,想也没想她便接过来,径直掩住口鼻。
“啊,杀人的真是庾姑娘啊。”金鲤没注意到这边情况,看清木桩上的身影,表情只是一味惊愕惋惜。
“我说但凡你少用点脑子在吃上,也不会蠢笨成这样。”弄玉白眼扔过去,“她要真能杀人,还至于现在被人绑在柱子上动不了?你好好想想,这世上还有谁,值得她拿命去换?”
“她未来丈夫,心爱之人?”金鲤不确定。
弄玉:“......”
“来,你过来,看见那边举着火把的村民了吗?去,跟他们借两根火把过来,烧干你脑子里的水就知道了。
话罢,再不理会金鲤如何气急跺脚,直接扬长而去。
这边李若虚缓过来掌心便要翻转。
“薛师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薛时雨按住她结印的手,轻轻摇头,“这世上每日都有千万人在受苦,你今日救得了一个,明日呢?后日呢?你救得完吗?”
“李若虚,你也看过藏书阁里的书,应该知道因果这东西最是难缠。你今天救了她,她往后一生所犯的错、所造的业,都会有一半算在你头上,甚至。”
他顿了顿,轻声细语,却足够字字清晰,“连她后代子孙的命格,都有可能因为你今日这一念而偏移,到时候,你又要怎么办?”
“李若虚,到那时,你该怎么办?”
李若虚被他问得怔松,抬眸对上他专注的视线。
她不是没考虑过这些问题,只是一想到那些被丢进湖底的女婴,想到庾连月被铁链锁在木桩上,孤苦无依的模样,心中就堵得难受。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会惹麻烦,可真看见了,又很难问心无愧装瞎。
“哪来的这么多叽叽歪歪?”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弄玉抱臂靠墙,听了大半天,终于听烦了,三两步跨过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一码归一码,我现在就去找弟弟换姐姐。”
走了几步,又停下,状似回忆道:“对了,我记得藏书阁里好像记载了个法术,能暂时封闭人的五感,不过时间太长,也记不太清了。”
她记不清没关系,李若虚记得呀!听完狂喜,猛地转头对薛时雨直冒星星眼。
薛时雨:“……”
他闭了闭眼,拗不过,终是叹口气,“最多封闭一日。”
“我会协助你封锁这片区域,旁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会暂时进入休眠状态,但最多只有一日,一日过后,无论找没找到人,我都会解除术法。”
“没关系的,薛师兄!”听见可以,李若虚大喜,点头如小鸡啄米,“一日就够了!而且我也有小鹤可以帮忙。”
说着,立刻催动灵力,指尖数只藕粉小鹤摇摇晃晃飞出,扑棱着翅膀,可就在这时,人群中,竟也亮起一点极微弱的粉光。
下一秒,便见上午送给庾池月的那只小粉鹤,正艰难从庾连月怀里钻出来,许是被挤压太久,它连翅膀都变得皱巴巴,可即便如此,还是努力扑腾着,循着她灵力牵引的方向,一点点飞过来。
然而这只小鹤实在太笨,只摇摇晃晃飞了几步,就一头撞上旁边高举的火把。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李若虚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半晌,才慢吞吞收回来,“师兄,线索没了。”
“没事。”薛时雨见她垂头丧气,轻声安慰,“弄玉还在,大不了我们直接去他湖底老巢,总能找到的。”
“大、大师兄,我、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找了。”金鲤却忽然结巴起来,“他好像......已经来了。”
李若虚心头一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不远处夜色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灰白人影,那身影飘忽不定,不过几息,人已飞至她跟前。
庾池月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原本圆润的眉眼被拉得细长,眼尾微挑,竟隐约生出几分女子般的艳丽。身形也拔高许多,一向单薄的肩骨与四肢变得修长纤细。身上的铅色裙装,在夜风中荡开,宛若湖面四散的残莲。
最刺眼的要属他额心,凭空多了一枚枯荷。
“若虚姐姐。”
就连声音都变得婉转尖细。
“庾......”
李若虚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若虚姐姐,你为什么骗我。”
十分肯定的语气,可李若虚压根不知骗他哪里。
正纳闷,远方猝然传来弄玉厉声冷喝,“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制住他!”
她提剑疾掠而来,红衣翻卷如火,“你们知不知道他这一路杀了多少人!”
话音未落,重剑已轰然斩下,凌厉剑风几乎将地面震裂。
然而庾池月却连头都没回,只随意抬起一只手臂,一声闷响,剑锋与他手臂相撞,竟被反震回去。
“姐姐。”庾池月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般,冲李若虚摇摇头,“没用的,你们是杀不了我的。”
“你放屁!”
弄玉破口大骂完,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围被灵力封住五感、陷入沉睡的村民,此刻竟一个接一个醒了过来,他们僵硬起身,脸上逐渐生出可怖的莲纹,眼神空洞,像被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朝他们围拢。
“姐姐。”
庾池月已退到了人群之外,他望着李若虚,神情难过到近乎哀伤,“现在,我要带我真正的姐姐回家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仍是乖顺的,“你骗了我,所以也要接受惩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根粗壮藤蔓猛不丁破土而出,李若虚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骤然失重,瞬间被拖入漆黑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