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脸上有污渍?”
“没有,薛师兄。”李若虚摇头,冷不丁问,“王师弟是不是你毒唯?”
“你很关心王师弟?”
李若虚避而不答,又眼巴巴问,“是吧,他是你毒唯没错吧。”
“毒……唯?”薛时雨慢慢放下碗筷,“这词何意?”
“呃,就是。”李若虚话到嘴边才想起这词的确不太好解释,遂思考简化之,“就是他喜欢你,但只攻击我的意思。”
“喜欢?”薛时雨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认真解释起来,“他品性不坏,只是为人不修口德。从前他学艺不精,我看到便略微指点了他几招。”说完又状似无意加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关心罔顾人伦、罪大恶极之事。”
“哦,那没有,我这人没这么八卦。”李若虚盯着他笑,“其实有没有可能,我是比较关心你呢,薛师兄。”
“是关心王师弟吧。”薛时雨觑她一眼,轻飘飘戳破。
“哎呀。”李若虚突然扭捏,“说什么王师弟,薛师兄,大家同住在深山,关上门那就是一家人,我关心他不就是关心薛师兄你么?”
薛时雨嗤笑,懒得同她打嘴仗,只催促道:“吃完便去桃源。”
李若虚哪里想这么快挨打,闻言只挑起面条,一根一根往嘴里送,“那薛师兄,王师弟说的彩头是什么意思呀?”
薛时雨皱眉,看出她在有意拖延,却并不点破,只垂眸把玩着手中竹筷,漫不经心道:“许是他近日要升一个小境界,他交好的同门在提前替他庆祝,图个好兆头。这并非什么特殊的仪式,山中时不时便会有这样……”
李若虚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目光早跟沾了蜜似的,被搭在桌边的如玉手腕吸引,当真是皮薄骨艳,白皙修长。
直到那手指的主人不轻不重地在桌面轻叩两下。
“李若虚。”
“到!”李若虚被吓得一激灵,眼神仓皇收了回来。
“薛师兄……您老有何吩咐?”
薛时雨:“我是在问你,最近对练,可有什么感悟?”
“我感悟……”李若虚不自在摸摸鼻子,避开那摄人视线,“还、还成吧?就那样?”
急中生智之下,迅速想出新的话题,逃避练后感悟。
“薛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还挺讨厌我的?”
明明表情、语气、声音都没变,可李若虚就是觉得周围空气莫名冷了下来。
沉寂好一会儿,李若虚都等得不耐烦了,才听薛时雨抬眸,缓缓道:“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呃,总不能说薛时雨我真觉得你蛮讨厌我的,不然为什么抽人这么狠,到现在我??波棱盖儿、胳膊肘儿、天灵盖儿都在酸痛,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在夹带私怨。
“但是我觉得呢,薛师兄你以后可以稍微对我好一点。大家都是同门,往后还要一起修行,当然,薛师兄您的剑术也是精妙非常了,近日对练让我受益匪浅。”
不正面回应,又委婉提出建议,中间夹杂暗戳戳威胁,最后小拍马屁收尾,李若虚简直要为自己的智商拍案叫绝!
什么才叫领导思维?什么才叫说话的艺术?这就是。
接下来应该就是双方微笑,礼貌性互夸寒暄哪里哪里。可她太过得意忘形以致忘了,这套东西只对人管用,没说薛时雨不是人的意思。
对方听完可是潇洒得很,故意冷笑,重重拂袖而去,当着她面“嘭”的地一声关上门。
李若虚:“……”
想法是好的,就是落地有点问题——忽略了薛时雨智商不太够,只听懂第一句的问题。
唉,所以对方留下一桌残羹冷炙留给她收拾也是活该,只是实在气不过,她索性撸起袖子,把桌上竹筷想象成薛时雨。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两个的脾气都这么差。吃完当撒手掌柜当习惯了?下次求我我都不来,八抬大轿不来,要是你可以跪下来,撒泼打滚的话……”
李若虚还是略微挣扎了下,“那我也不来!”
她嘴里哈口气,抬手对着竹筷就是一个利落的脑瓜崩,“只你清高?只你能耐?只你十指不沾阳春水?”
顿了顿,又颇为不甘补一句,“只你手最好看。”
脑中不合时宜想起某些风月之书,鸡皮疙瘩霎时爬了满身。李若虚抖抖脑袋,使劲驱逐掉那些想法,目光逃难似的,又移向桌面另一根竹筷,“还有你,就你叫王少俊是吧,不就是升境吗,给你能的,我也会!我明儿就升,到时候我敲锣打鼓办喜事我。”
说完立马又萎了,“哎,我什么时候才能升啊。”
萎靡不振趴在桌上,嘴里哼着忧伤小调子。那调子顺着山风飘向枝头,原本树上几只垂头梳理羽雀的小鸟听到她这歌声,立时纷纷振翅从高处落了下来。
它们竟也不怕人,像是提前约定好了似的,一个个排队蹦过来,围着她指尖打转。就在这玩闹的功夫,又有三两只从枝头飞下,一只停在她肩头,爪子轻轻勾着头发;另一只则干脆坐在她刚收拾好的碗沿上,鸟喙啄两下空碗,又抬头望她,啄两下,抬头望,啄两下,抬头望。
“哎哟哟。”李若虚见了这有趣的一幕,心中郁闷总算散了些,忍不住笑出声,“平时你们跟着薛时雨伙食到底是有多差?竟逼的你们来向我这陌生人讨吃的?可惜你们今日来的不凑巧,这屋子主人今日把饭都吃光啦,下次我过来再给你们送吧。”
“你们想吃什么?这么聪明,看能不能用鸟嘴啄出来?啄不出来那就吃红烧薛时雨怎么样?”
“不行,还是清蒸,红烧得去皮,怪麻烦的……”
*
忙忙碌碌几日过去,李若虚闲时从金鲤口中得知,那王少俊已然顺利升境,修为再上一阶,自然,那嘴人的本事也跟着水涨船高。
自然,被嘴的对象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