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穗和原本不想把事情做这么绝的。

在她的预演中，年度大戏顺利结束后，她会找个时间把张朗越约出来，告诉他自己什么都知道了。

但是她实在疲惫于追究这些东西，毕竟张朗越对她有过好的时候，他们两人以后不再联系，形同陌路。

但张朗越提到了季野。

谷穗和清楚所有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季野的名誉就已经因她受损了，她必须要摆出更坚定的姿态予以回击，哪怕只是为了一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饭桌上的人都带上了不同的神色，谷穗和没有余力再去判断它们此刻心中是什么想法。

张朗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酒意似乎醒了大半，他望着谷穗和，像是在望着一个陌生人。

“我本来没想在这儿说的，”谷穗和看着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疲惫，“今天是庆功宴，《日出》演完了，大家都高兴，我不想扫兴。”

她顿了顿，把手机收回口袋。

“但你要在这儿演深情，那我也只能陪你演完。”

张朗越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谷穗和：“你——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笑话？”

谷穗和没退，她就那么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他，没有后退一步。

“难道你以为我会忍气吞声？”她说，嘴角又浮起那个淡淡的笑，“那你也太不了解我了。”

张朗越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这副从未见过的神色。

她站在那儿，纤细修长的一个人，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表情。但她带着锋锐，像是一把一直收在鞘里的刀，终于亮出了刃。

“从今天起，”谷穗和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你我之间，一笔勾销。”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南晓妤的眼眶红了，导演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人面面相觑，只有张朗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今天演小东西，是我进话剧社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张朗越身上。

“但是在他升上大四离开话剧社之前，我不会再踏足话剧社一步。”

“谷穗和！”

是张朗越的声音。

“难道你从来就不反思一下自己吗？你难道清白得很吗？你问问自己，对我哪怕有一秒钟的上心吗？”

他似乎很早之前就想说这段话了，流畅却带上了一抹尾音的颤抖，几乎让人有种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错觉。

谷穗和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厨房传来的模糊的声响。谷穗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和张朗越有关过往的一切在她眼中重演，仿佛终结时刻的走马灯。

是我的错吗，是我不去争取吗，是我对这一切咎由自取吗？

谷穗和望着房顶那盏灯，因为电流不稳而不易察觉地闪烁着。

站了一会儿，她听见门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好像在吵架。她没理，直起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出餐馆的时候，夜风迎面而来，洗去她身上的嘈杂。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南晓妤发来的消息：【穗和，你在哪儿？】

她没有回。

又震动了一下，是群里的艾特，导演发的：【穗和，回来吧，我们说开了，这事儿是朗越不对】

她还是没有回。

张朗越那个动作太熟练了，但谷穗和想起那双在舞台上朝她伸出的手，决定不再深思。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然后走下台阶，沿着学校后门那条路，慢慢往前走。

身后的灯光越来越远，笑声也越来越模糊。前面是宿舍楼的方向，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

站在路灯下，她想起刚才在台上，最后一幕结束的时候，灯光熄灭的那一刻。黑暗像水一样漫过来，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然后掌声响彻。

所幸年度大戏圆满结束了。

她的包里还装着那本卷边的剧本，或许再也用不上了，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路上轻轻回响。

转过最后一个通往衔月区宿舍楼的拐角，谷穗和踏上进楼前的最后一个台阶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穗和！”